门关上了。

    苏星眠躺到床上,摸出银簪攥在手心。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

    脑子里闪了一下周秉衡在火车上最后那句话。

    “我妻子。吴秋梨。”

    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四个字从他嘴里出来,跟念文件没什么两样。

    ……

    入职第一天,苏星眠就在卫生队见识到了下马威。

    交班的赵大夫四十出头,脾气跟门口的风一样硬。

    “苏大夫,跟你说清楚,我这人脾气不好,不兴虚的。”

    “你苏老前辈的名号我认,但这儿不是京城,一个萝卜一个坑,干不了就换人。”

    苏星眠把药箱搁在桌上,扣子打开,十二根银针一字排好。

    “赵大夫,我来之前翻了一下卫生队的出诊记录。”

    “冬天冻伤平均每周三例,腰肌劳损月均十二例,高原反应月均六到八例。”

    “常备药品里没有活血化瘀类外用方剂,内服清单也缺了至少四味健脾的药。”

    赵大夫端着搪瓷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看的出诊记录?”

    “今天早上六点。”

    赵大夫看了她一眼,没吭声,转身把值班室的钥匙丢给她。

    入职第三天。

    夜班。

    凌晨两点十七分,值班室的门被踹开了。

    两个战士架着一个疼得脸都变了形的伤员冲进来,满嘴都是粗话和急促的喘气。

    “苏大夫!哨兵摔下来了!坡上的冰没踩稳,滚了七八米!”

    苏星眠从行军床上一跃而起,三步就到了跟前。

    左手扣住伤员手腕,右手从他肩关节一路往下摸,到肱骨中段时,手下传来一声极细的骨擦音。

    “闭合骨折,肱骨中段。”

    赵大夫从里屋冲出来,拽着裤腰带,头发支棱着。

    看了一眼伤员的胳膊,脸沉下去。

    “骨折错位。马上给师部车队打电话。连夜送省城骨科复位上夹板。”

    苏星眠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黑夜。

    “后送要多久?”

    “调车、走山路,快的话五个小时,路况不好就六个小时打底。”

    伤员已经疼得开始发抖了,牙齿咬着下嘴唇,嘴角渗了血。

    “等不了。”

    苏星眠回身从药箱里抽出两根银针,转头对两个战士喊。

    “按住他肩膀,别让他动。有木板吗?找两块,要直的、硬的,跟小臂一样长。再拿纱布来。”

    赵大夫皱了皱眉。

    苏星眠没管他。

    第一针,阳溪。进针半寸,捻转提插,手法极快。

    第二针,合谷。

    两针落定。

    伤员嗓子里那股憋着的惨叫肉眼可见消下去了。

    抽搐的肩膀松了,咬着的嘴唇也松开了。

    “疼……没那么疼了。”

    伤员瞪大眼,像不敢相信自己说出来的话。

    赵大夫端着搪瓷杯子走过来,蹲下看了看进针的位置和深度。

    他没说话,嘴巴抿成一条线。

    苏星眠这时候已经在做固定了。

    两块木板夹在骨折处两侧,棉纱垫上,纱布一圈一圈缠紧。

    手法利落,力度均匀,跟她用了十年似的。

    绑完最后一圈,她退后半步。

    “固定好了。后送途中不用担心移位。两针的镇痛能维持四小时左右,到了省城正好接上麻醉。”

    赵大夫缓缓站起来。

    盯了苏星眠大概五秒。

    然后搪瓷杯子往桌上一拍。

    “以后夜班你跟我搭。”

    小苏大夫的名号,三天之内传遍了整个家属院。

    苏星眠每天两点一线。早晨去打饭,白天在卫生队看诊理库房。赵大夫对她言听计从,把疑难杂症全推给她处理。

    勤务兵小刘发现了一件怪事。

    周政委每天下班,不直接回家。非要在卫生队门口的那条土路上绕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