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秋梨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这是什么意思?”

    “我家老头子被查,目标在我。江朔这一手,是冲着斩草除根来的。”

    他敲了敲那叠存折。

    “这五年的津贴和积蓄,都在上面。”

    “周秉衡!”

    杯子里的水晃出来,洒在手背上。

    “我嫁给你五年,连句软话都没得过。现在周家要倒了,你拿钱打发我走?”

    周秉衡看着她。

    吴秋梨胸口剧烈起伏,眼泪砸了下来。

    “你是不是连离婚报告都打好了?”

    他没说话。

    伸手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纸。

    白纸黑字。

    “离婚申请报告”六个字,下面签着周秉衡的名字。

    吴秋梨盯着那张纸。

    “拿着。”

    周秉衡把笔推过去。

    “我不签!”

    她往后退了两步。

    “我吴秋梨是不如你有本事,但我不是遇到难处就跑的人!”

    “你不走,会死。”

    “我死也不走!”

    周秉衡盯了她三秒。

    “好。换件厚衣服。”

    “……去哪?”

    吴秋梨被这转折弄愣了。

    大门被敲响。

    很沉的两声。

    周秉衡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军大衣,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

    浓眉,国字脸,下巴上那道浅疤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有些扎眼。

    梁劲。

    “车在下面。”

    他没往屋里看,只对着周秉衡扬了扬下巴。

    吴秋梨手里还攥着那碗红糖水,碗沿磕在门框上,咣地一声响。

    周秉衡转头看她。

    “带上东西。”

    他指了指桌上的存折。

    “他带你出城。”

    梁劲说,“油加满了,路线标好了,明天中午能到。吴叔那边我打好招呼了。”

    吴秋梨抓着门框的手紧了紧。

    周秉衡走过来,把桌上的存折和那张离婚报告一起塞进信封里,递给她。

    “出了事,把这个拿出来。你跟周家没关系了,谁也牵连不到你。”

    他顿了一下。

    “没出事,当我没写过。”

    吴秋梨咬着下唇,半天没吭声。

    她想骂他。

    想说你周秉衡是不是活该受这种罪。

    想说你连让人替你急的机会都不给。

    嗓子堵着,一个字都推不出来。

    “嫂子。”

    梁劲开口了。

    还是没看她,声音压得低。

    “鞋换厚点。路上冷。”

    说完转身,走了。

    吴秋梨回卧室换了棉鞋,把信封贴身塞进棉袄内兜。

    经过书房门口的时候,台灯已经亮了。

    周秉衡坐在桌前,手底下压着那枚旧玉扣,已经在翻文件了。

    她站了两秒,把门带上。

    楼道的灯是坏的。

    梁劲等在楼梯口,帆布包换到了左手。

    右手空着,垂在身侧。

    两个人下了楼,穿过院子,走到南门外。

    军用吉普停在路边,引擎没熄。

    梁劲拉开副驾驶的门,退后一步。

    吴秋梨弯腰坐进去,安全带还没扣好,他已经关上门绕到了驾驶座。

    车发动了。

    谁都没说话。

    路灯一根接一根往后退。

    吴秋梨把手插在棉袄口袋里,信封硌着手指头,离婚报告的纸角翘出来一截。

    车开出师部大院十公里,梁劲开口了。

    “后座有馍和水壶,饿了自己拿。”

    吴秋梨“嗯”了一声。

    又过了几分钟。

    “到了县里,你住在家里别出门。我不进去,办完事就走。”

    “……办什么事?”

    “周副政委交代的。吴叔厂里最近可能有人来查,别慌,有人盯着。”

    吴秋梨转头看他。

    路灯的光一闪一闪,梁劲的侧脸被劈成明暗两半。下巴上那道浅疤比五年前淡了。

    “梁劲。”

    “嗯。”

    “……你怎么来了?”

    他换了个挡。

    “周副政委叫我来的。”

    吴秋梨把脸转回去,盯着前面黑漆漆的路面。

    不问了。

    再问下去,她怕自己会问出不该问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