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衡端着搪瓷杯,吹了口热气。

    “你原话回给嫂子。制度管的是隐患,不针对任何个人。”

    他抿了一口水。

    “嫂子要是觉得我的规定给她造成了不便,大可以去跟师长商量。只要师长同意取消,我绝没二话。”

    勤务兵灰溜溜走了。

    周秉衡放下杯子,冲小刘招了下手。

    “往后韩玉芝的对外通讯记录,每周汇总一次交给我。”

    “师长那边……”小刘有些犹豫。

    “师长比我更怕出事。他不会管的。”

    *

    几天后,七株霸王花母株被妥善栽进了那片一百平米的独立培育区。

    安顿好植物后,苏星眠家的小院,热闹得像过年。

    她把海岛带回来的干海带、虾皮、紫菜分了十几份。

    军嫂们把她家桌子堆得比她分出去的东西还多。

    张翠花硬塞来两大包奶疙瘩。

    “拿着,我娘家背来的,正经玩意儿。妹子还是太瘦了,多吃点补补。”

    赵红梅拎了半罐自家腌的糖蒜搁桌上。

    “酸甜口,尝尝,供销社里卖的绝对没我这味儿正!”

    李秀英递过来一个红纸包。

    “我婆婆给寄的白茶,你平时泡点水喝,降火。”

    陈小芹抱着孩子挤进来,腾出一只手递过三斤红枣。

    怀里的娃娃直奔苏星眠伸胳膊,被她妈一把捞回去。

    “老实点,你苏姨忙着呢,少跟着捣乱!”

    苏星眠被这股热情包围着,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吴秋梨到得最晚。

    她从巷子口走过来,步子比平时慢了些,手里捧着一小瓶发黄的野蜂蜜。

    “梁劲从老乡手里换的。量不多,人家说是入冬前最后一批挂在崖上的野蜜,养人。”

    吴秋梨递过来。

    “知道你爱喝蜂蜜水,专门给你留着的。”

    苏星眠伸手接瓶子,手指搭了一下她的手腕。

    心头突地一跳。

    这脉搏节律不对。

    一虚一实,滑而散乱。

    孕早期的健康女性不该出这种脉。

    苏星眠把蜂蜜放好,面上不露分毫。

    “谢谢吴姐姐,这蜜成色真好。”

    张翠花在旁边扯着大嗓门嚷嚷开来。

    “妹子,你去了趟海岛是不知道。那块地,沙葱收了三茬,菠菜割了两茬,种子也收获很多。”

    “大伙这半个月天天见绿叶子,咱们家属院今年入冬头一回没断过鲜菜!”

    苏星眠趁着众人兴头正足,直接把大计划抛了出来。

    “明年开春,师部批了三百亩地做军垦田。咱们主种莴苣,晒成贡菜干,走军用运输线运到海岛去,换他们吃不完的海货。批文已经下来了。”

    话音落地,院子里静了三秒。

    马春兰从板凳上弹起来。

    “莴苣?我老家就种这个!”

    她两眼放光,袖子往上一撸。

    “我从小看我妈怎么晒贡菜。怎么间苗、怎么削皮、切多细条、晾几天干透,这套手艺我全会!”

    苏星眠扭头看她。

    “马姐能搞到种子吗?”

    “这有啥难?”

    马春兰一拍胸脯。

    “我二姨就嫁在涡阳,那十里八乡全种这玩意儿。我今晚就拍电报,让她给弄两大麻袋好种来!”

    苏星眠差点从板凳上蹦起来。

    三百亩军垦田最缺的就是种源,她和周秉衡商量了一路都没想出上哪儿弄那么多种子。

    这下全解决了。

    张翠花一拍大腿。

    “还等啥,明年开春大伙一起上。种了莴苣做贡菜,贡菜换海货,往后一年到头咱们啥都不缺了!”

    院子里七嘴八舌,嫂子们连怎么排班浇水都盘算上了。

    苏星眠安静听着。

    经络里悄然涌起一阵暖意,不猛烈,却连绵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