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朔站在舱壁前,拿起望远镜在看那艘快艇。

    宋青青靠着操作台,嘴里的血腥味往上翻。

    脑子里的机械声还在响。

    【海底植物群落在极短时间内产生违反自然规律的定向暴长与协同运动,驱动因素为未知能量。能量波形特征与大西北异常事件高度吻合。】

    她咬着舌尖:“是苏星眠干的?”

    系统顿了零点三秒。

    【苏星眠身份确认,百分之百本世界人类原住民。数据采集……出现干扰……无法建立因果关联。】

    “废物。”

    宋青青在心底把这两个字嚼碎了咽了下去。

    【建议宿主加快气运吸收,能量恢复百分百后再进行重新检测。】

    她这会没工夫理会半残的系统。

    她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接住江朔的怒火。

    “苏星眠身上有秘密。”

    江朔没转头。

    “她一出现在这片海域,明明不到四米就到手的箱子就飞了。跟我的预知梦准不准没有关系,是她本身就是变数。”

    江朔没有发怒,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

    “有意思。”

    下令船只往那边的快艇靠近。

    两条船在鬼见愁外围隔着两百米。

    快艇甲板上,两个水兵已经用防水帆布把金属箱裹了三层,绳索捆了五道。

    年长那个搬了把折叠椅坐在旁边看着,跟守金库似的。

    对面那条白色游艇吨位大得多,甲板上站着二十几号人。

    联合指挥部的旗帜还挂在桅杆上。

    游艇上打出旗语,请求通话。

    周秉衡伸手把风纪扣扣上了。

    “既然人家客气,咱们也不能失礼。接。”

    通讯频道打开。

    “周政委,没想到在这儿碰上。”

    江朔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不疾不徐,像在自己茶室招待客人。

    “听说周团长身体好多了?我代表联合指挥部表示慰问。”

    周秉衡拿起对讲机,笑了一声。

    “江司长客气。大哥恢复得不错,谢谢关心。这次就是陪家属过来看望大哥,她头一回来海岛,说想看看大海。”

    对讲机那头安静了一秒。

    “周政委真是疼媳妇。不过这片海域风浪大,不太适合观光。”

    “我一会儿派联络艇过去接你们上来坐坐?船上有暖气,条件好一些。”

    “不麻烦了。”

    周秉衡语气和和气气的。

    “我们就在外围待一会儿,不打扰联合指挥部的正式作业。”

    “该遵守的规定,我们都懂。”

    最后六个字落下去,绵里藏针。

    联合指挥部的批文只授权特定海域作业。

    把独立团搜救船赶到外围已经踩着红线走了。

    这话的意思,你也别再往前迈。

    对面那头又静了一秒。

    江朔轻笑了一声。

    “周政委讲话一向滴水不漏。算了,明人不说暗话。”

    顿了顿。

    “箱子你们找到了,恭喜。洋流送上来的?运气不错。”

    最后四个字咬得很轻,但意思够重。

    周秉衡拇指搭在对讲机按键上,没急着回。

    朝船舱方向扫了一眼。

    两层大衣裹成一团的苏星眠缩在角落里,脸上没什么血色,但还在探头往这边瞅。

    他收回视线,按下通话键。

    “是啊。”

    声音里带着笑。

    “我爱人有点旺夫。”

    对讲机那头,整整沉默了三秒。

    “……周政委真会开玩笑。”

    江朔尾音紧了半个调。

    “回陆地上再聊。”

    通讯断了。

    周秉衡搁下对讲机,转身进了船舱,脸上笑容收得干干净净。

    苏星眠那双眼睛,灰蒙蒙的,失了平日的亮。

    周秉衡蹲下来。

    手伸进大衣底下把她两只手捉住,裹进自己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