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呢?”

    病房里的空气冻住了。

    营长低下头,嗓子眼里像堵着东西。

    “还没找到。海底暗流太乱,东西可能被推出去好几里。上面调了设备搜索,但最多一两个月……再往后,泥沙就全埋死了。”

    周秉源靠在枕头上,闭了几秒眼。

    那口箱子里装着整个南海的水文测绘底数。几百号人八个月一尺一尺量出来的。

    丢了。

    他抬开眼。

    “伤亡情况。”

    马成川翻开病历夹。

    “重伤两人,轻伤七人已转出。无死亡。”

    周秉源慢慢把两只手摊平在被面上。

    没死人。

    他让营长靠过来,把台风来之前最后记得的舰体位置、箱子脱手的方位一点一点讲清楚,嗓子沙得快冒烟了也没停。

    讲完,营长出去了。

    病房安静下来。

    周秉闻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个搪瓷杯。

    “大哥,天亮我给二哥二嫂发电报,京城那边也等着信儿呢。”

    他坐到床边,又冒出一句。

    “对了妈,我带来的那些沙葱和菠菜,包在湿布里搁了好几天居然还是绿的。二嫂的东西就是邪门。”

    “胡说八道什么呢!”方岚抬头就是一个脑瓜子。

    “明天我就用鲜菜给你大哥熬粥。”

    周秉闻斯哈了一下,也不皮了。

    周秉源没接话。

    但他把二弟妹这三个字又在心里过了一遍。

    救他的命,种的菜还能搁好几天不蔫。

    什么样的弟媳妇?

    等出了院,得当面磕一个。

    ---

    同一时间。

    贺兰山,次生林深处。

    吉普车引擎熄了。

    四周是光秃秃的白桦和山杨,最近的哨所在十七公里外。

    月光把树影投在车窗上,一动不动的。

    周秉衡坐在驾驶位上,右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没动。

    副驾驶的座位上放着那株霸王花。

    茎秆已经粗到他一只手握不过来了。

    两条枝丫还在长,肉眼看得见。

    尖刺全部外翻,但每一根都朝苏星眠的方向弯着。

    她缩在车门边上,军大衣裹着,底下的身体还在变。

    体温忽高忽低。

    高的时候车里涌进来一股能把人闷晕的花香,低的时候她嘴唇发青,牙齿磕得咯咯响。

    她眼睛半睁半闭着。

    周秉衡看见了。

    她的瞳孔在变颜色。

    原本纯黑的瞳仁外圈,浮上来一层绿。

    不是反光,是从里头透出来的,薄薄一圈,像初春头一茬嫩叶子的颜色。

    她的头发也在变。

    从发梢开始,一缕一缕地转,黑的褪了,墨绿的染上来,安安静静地往上蔓。

    周秉衡盯着看了三秒。

    他抬手,把她额前一缕已经变绿的碎发拨开。

    指腹碰到她额头的瞬间,烫的。

    下一秒又凉了。

    军大衣的领口往下滑了一截,露出她锁骨下方的皮肤。

    那片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顶。

    青绿色的纹路沿着血管的走向往外爬,一直蔓到脖颈根部。

    苏星眠费力抬起眼,瞳孔里那层绿在月光下亮得吓人。

    她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发碎。

    “哥哥,别看。”

    周秉衡推开车门,绕到副驾驶一侧,长臂一伸将处于虚弱状态的苏星眠抱了出来。

    刚一入手,他眉心狠狠跳了一下。

    她身上的温度完全不讲道理,高一阵低一阵,上一秒烫手下一秒冰凉。

    青绿色的纹路从她领口一直往上爬,绞着整个脖颈。

    指甲下的尖刺已经完全顶破了皮肤。

    周秉衡的军装外套被刺破了三个口子。

    他一声没吭,手臂肌肉绷紧,把她箍得更牢,坐在枯草地上没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