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衡顺势坐在炕沿上,看着她。

    “三个哨所的沙葱推广任务,七号哨所条件最恶劣。师长点名要你亲自去牵头干这事。”

    “我去!”

    苏星眠答应得没有丝毫犹豫。

    一想到三十七个哨所的沙葱种活后能带来的海量功德,她连手指尖都激动的发麻。

    只要七号哨所能成,剩下的地方都不叫事。

    “我还是不能陪你去。”

    周秉衡伸手把她翘起的一撮头发压下去。

    “何耀祖的案子这几天就要结案,我得去一趟省城军区开会做专题汇报。”

    老狐狸要走了。

    苏星眠的肩膀垮下来半寸。

    她习惯了每天晚上靠着这个滚烫的大型热源恢复妖力,突然要分开几天,她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你带着小赵去,他身手好,脑子活,有事让他冲在前面。老魏那边也会派两个战士跟着你。”

    周秉衡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感受到她体温依然偏凉,眉头皱了一下。

    “出门在外每天都要记着穿厚点。”

    苏星眠顺势趴在他肩窝处。

    鼻息间是他身上那股清冽干净的味道。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周秉衡拍了拍她的薄背,声音压得很低。

    “快的话五天,慢的话七天。等我回来,大哥那边应该也有确切的好消息了。”

    苏星眠点点头。

    她去哨所,还不知道在外面待多久呢,也不好再说老狐狸离开她了。

    可她还是舍不得。

    “你乖乖在军区开会。”

    苏星眠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军装纽扣。

    “等我从七号哨所回来,给你带新鲜的沙葱包饺子。”

    两天后,苏星眠带着小赵和农业技术员老魏,坐上了开往贺兰山深处的军用吉普。

    周秉衡这边,何耀祖案子正式结案,明天执行枪决。

    周秉衡打了一份报告,申请在执行程序前见何耀祖最后一面。

    上级批了。

    去之前,他换了一身干干净净的新军装,领口的风纪扣严严实实扣到最上面一颗。

    他手里提着两样东西,一壶刚泡开的热茶,一张黑白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是1968年春天,他带队路过何耀祖老家时,专门绕路去后山拍下来的。

    相纸里是一个不大的土坟圈子,周边拾掇得干干净净,坟头刚添了新土,最前面还摆着一把没风干透的野菊花。

    铁门拉开,老旧的铰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何耀祖坐在带铁栏的木椅里,听见动静抬起头。

    看着全身上下连一道褶子都没有的周秉衡,他扯了一下脸皮,算是打了个招呼。

    “秉衡,你终于来了。”

    周秉衡拉开对面的木头椅子坐稳,把茶壶搁在两个人中间。

    他拿过桌面上的两个粗瓷大碗,倒满一杯推过去,自己面前也留了一杯。

    热气顺着碗沿往上冒,满屋子都是茶梗的苦涩味。

    何耀祖双手捧起茶碗,低头灌了一大口,接着把浮在嘴边的几片碎茶叶吐在地上。

    “驻地的茶叶还是这么差。”

    他摇了摇头,放下碗。

    这句抱怨,藏着他在对面过上的好日子,也是一个人临死前对生活最后的一点执念。

    当年在贺兰山拉练集训,他们连水壶底带着泥沙的凉水都能抢着喝干净,现在有口热茶,他反倒开始嫌弃。

    周秉衡没有接这半句牢骚,他直接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张相片,用两根手指按着,推到桌子中间。

    何耀祖的眼皮垂下去,盯着那张黑白相纸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