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星眠窝在炕上,被子拉到胸口,两只手在被窝里攥着又松开。

    方岚临走前那句话还搁在她脑子里转。

    “他要是敢不给,你就告诉我。”

    灶房里有水声,周秉衡在洗碗。

    天黑了,方岚和周秉闻已经回了招待所,屋里就剩他们两个人。

    她等他洗完碗过来,上了炕,靠在炕头翻那本牛皮纸笔记本的时候,终于开了口。

    “哥哥。”

    “嗯。”

    “妈说让我管你的钱。”

    周秉衡翻笔记本的手没停。

    “你忘了?”

    苏星眠眨了两下眼。

    “忘了什么?”

    “领证那天晚上,我跟你说了。”

    苏星眠脑子飞速转了一圈。

    领证那天晚上,她被亲到体温飙了三十八度,后来干了什么说了什么,全是一团热雾。

    “说了什么?”

    周秉衡把笔记本搁在枕边,侧头看她。

    “钱和票都在墙角的铁皮箱子里,钥匙给你了。”

    “什么时候说的?”

    “亲完抱着你的时候。”

    苏星眠嘴张开了,又合上了。

    那会儿她大脑已经严重缺氧了。

    周秉衡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小铜钥匙,搁在她手心里。

    苏星眠攥着钥匙看了他两秒,翻身下炕,趿拉着棉鞋走到墙角。

    铁皮箱子不大,搁在角落里,跟灶房的煤铲挨着,一点都不显眼。

    她蹲下去,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咔哒,开了。

    箱子打开。

    最上面压着一本红色封面的存折,正是那本五千块的彩礼存折。

    底下一张存折,还有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

    十元面额的大团结,五元的,两元的,一元的,按面额分好了,每一摞用纸条扎着。

    再下面是一沓票证,码得比钞票还规矩。

    布票,粮票,副食票,煤油票,每种单独归在一起,用回形针别着,上头还标了张数。

    最底下,压着三张盖红章的硬卡纸。

    工业券。

    苏星眠认识这个东西。

    京城百货大楼的大件商品货架上贴着告示,凭工业券购买。

    她蹲在地上,打开存折,整整一千块。

    把钞票抽出来数。

    八百四十块整。

    所有钱加在一起,六千八百四十块。

    苏星眠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普通双职工家庭,一个月工资加起来六七十块,养一家老小还要精打细算。

    六千八百四十块,顶得上普通工人十年以上的工资。

    她攥着存折的指尖微微发烫,院子里那株霸王花分株的茎叶无风轻晃了一下。

    她回头看周秉衡。

    他靠在炕头,一只手搭在牛皮纸笔记本上,另一只手闲闲地垂着,整个人的姿态松弛得很,像是在等她翻完一本早就搁好了的书。

    “这些都是你的积蓄?”

    “我今年刚升的团政委,行政十四级,每月一百四十四。以前攒的不多。”

    这还不多,周秉衡可真太能攒钱了。

    但他说得轻飘飘的。

    苏星眠又低头看了看箱子里码得方方正正的票和钱,再看看最上面那两本存折。

    “你把我的彩礼也放进来了。”

    “嗯,本来就是一起的。”

    “为什么不跟我说?”

    “说了。”

    苏星眠的耳根烫了起来。

    他确实说了。

    在她被亲得脑子发蒙的时候说的。

    她把箱子合上,抱着钥匙爬回炕上,盘腿坐在他旁边。

    “哥哥。”

    “嗯。”

    “我错了。”

    周秉衡没接话,但嘴往上抿了抿。

    “妈说了,要给你发零花钱,你要多少?”

    “驻地基本用不上钱,你收着就好。”

    苏星眠歪着头想了一会儿。

    她脑子里冒出来一个画面。

    昨天吴秋梨来串门的时候,头上多了一个发卡,说是梁劲在驻地供销社给她挑的,花了两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