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了一眼上面的日期和编号。

    他把电报纸折好,放进上衣口袋,跟那张老爷子的纸条搁到了一起。

    “预计”后面写的是:二十四至四十八小时内签发。

    最多两天。

    他说的两天,不是在安慰方岚。

    是他算过的。

    调查的第五天,岳科长搁下笔,从头到尾把那份结论报告重新看了一遍。

    最后一行写着十九个字。

    “建议每季度进行一次常规复核。”

    不定性。

    不指控。

    不处分。

    四份材料摆在桌上,举报信、体检数据、定河县公安局的证明、周秉衡提交的两份档案袋。

    他在报告开头写得很公正。

    “经调查,苏星眠同志在人贩子案件及何耀祖间谍案中的表现属实,相关贡献有据可查,目前未发现其存在与境外敌对势力有关联的确切证据。”

    但转折藏在第二段。

    “但鉴于以下因素。”

    “第一,父母身份不详,原籍迁出记录无亲属信息。”

    “第二,个人体质数据偏离正常生理指标,成因尚无权威医学机构评估。”

    “第三,所掌握针灸技术来源及传承脉络有待进一步核实。”

    背景存疑,能力来源待考,建议持续关注并定期复核。

    这些字一旦钉进档案,就比特务两个字难对付得多。

    特务能查清。

    持续关注查不清。

    苏星眠往后在军区范围内做的任何事,种菜也好救人也好,都会有人翻出这份报告来看一眼。

    岳科长把报告装进新的档案袋,封口用浆糊封死,搁在桌面右上角,准备明天一早走正式流程上报。

    他做事的方式干净利落,程序上挑不出任何毛病。

    这个人不蠢。

    他比蠢人难对付得多。

    周秉衡是下午两点看到那份报告草稿的。

    师部文书小张跟团部文书小刘是老乡,小刘中午去师部送文件,被小张拉到角落塞了一张纸。

    不是报告原件,是小张趁岳科长去厕所时抄下的核心段落。

    小刘跑回团部,把抄件放在周秉衡桌上。

    “政委,您看看。”

    周秉衡看完,把纸放下。

    小刘站在对面,大气不敢出。

    政委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坐在那里。

    “小刘。”

    “在!”

    “回去谢谢小张,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提。”

    “是。”

    小刘跑了。

    门关上,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

    周秉衡把桌上的文件全推到一边,抽出一张空白公文纸。

    拧钢笔帽的时候,他手上劲使大了一点点,金属盖子脱手在桌面滚了半圈,撞在茶缸上才停住。

    他把笔帽捡起来,套在笔尾,落笔的手很稳。

    他没写反驳材料。

    反驳没用,岳科长的措辞滴水不漏,每一条都有事实依据,程序上挑不出任何毛病。

    标题写了二十二个字。

    关于调查组在执行调查任务期间部分操作程序的情况记录。

    第一条。

    “某月某日,本人向岳科长提交第二份材料,内容涉及调查期间另一相关人员的异常行为记录,岳科长收悉后明确表示调查范围仅限苏星眠本人,未对材料内容提出任何追问。”

    第二条。

    “某月某日至某月某日,调查期间,岳科长未要求本人或任何相关单位提供苏星眠养祖母苏沅贞的背景资料及行医记录,亦未就苏氏针灸传承来源向相关知情方进行核实。”

    第三条。

    “某月某日,苏星眠家属方岚携带苏沅贞行医手稿原件及多份嘉奖信件影本抵达驻地,主动表示可提供佐证,截至本记录撰写时,岳科长未索取未审阅上述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