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闻闭了嘴。

    招待所屋里,苏星眠听见门响。

    小战士端着保温桶进来,后面还抱着两床军毯。

    “苏同志,您家里人送来的。”

    他把东西搁在床边的凳子上,又从兜里掏出四个鸡蛋。

    “这个,您家里人说让我帮您敲壳。”

    他找了个搪瓷缸子边沿,笨手笨脚地把鸡蛋壳磕开,剥了递过来。

    苏星眠接过鸡蛋。

    热的。

    她拿起保温桶,拧开盖子,豆浆的香味涌出来。

    也是热的。

    她先喝了一口豆浆,烫得舌头缩了一下。

    然后去拿军毯。

    第一床展开,里面什么都没有。

    第二床,一张纸条从折叠层里滑出来,落在她膝盖上。

    “妈来了,别怕。”

    苏星眠低头看了两秒。

    军毯上带着一股味道,雪花膏,还有一种她熟悉的,属于方岚的体温余韵。

    她把纸条折了两折,收进怀里。

    裹上军毯,又喝了一口热豆浆。

    体温从三十五度二升到三十五度八。

    ……

    方岚没走。

    中午,周秉闻去食堂打了两个馒头一碗粥端回来,方岚站在走廊里吃完了,碗往窗台上一搁,接着站。

    下午三点,走廊尽头响起一阵脚步声。

    周秉衡来了。

    他穿着军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走到方岚面前,先叫了一声。

    “妈。”

    方岚上下打量了他一圈,比上回见瘦了一圈。

    “信封我收到了。”

    周秉衡把信封晃了晃。

    “您先去我家歇着,眠眠那里我盯着。”

    方岚盯着他。

    “你能不能把她弄出来?”

    周秉衡没直接回答。

    “最多再等两天。”

    方岚的嘴抿了一下。

    “两天之后她还出不来,你拦不住我。”

    周秉衡点了点头,没驳她。

    他递了个眼色给周秉闻,周秉闻赶紧过来扶方岚往外走。

    方岚走出去两步又回了头。

    “替我带句话进去。”

    “您说。”

    “就说妈在外面等她,让她吃饱穿暖,别的什么都不用想。”

    周秉衡应了一声。

    方岚这才让周秉闻搀着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周秉衡站在原地,看了一眼那扇关着的门。

    走廊尽头的风灌进来,吹得他立起的领口轻轻磕在下颌上。

    他的手抬了半寸,又放下了。

    没进去。

    转身离开之前,他拆开了信封。

    材料不少。

    苏沅贞的三份战地行医记录手稿。

    三封来自不同野战医院的嘉奖信件影本。

    一份退役副部级干部的亲笔品格证明。

    最下面压着一张薄薄的纸,老爷子通过机要渠道递交申请的回执编号。

    回执日期,四天前。

    机要渠道的流转周期他算过,最快五天,最慢七天。

    今天第四天。

    最多还有三天。

    但他跟方岚说的是两天。

    他不想让她多等一天。

    材料最底下还夹着一张老爷子手写的纸条。

    “秉衡,护好她,这是爷爷欠苏家的,也是周家欠苏家的。另,肖震山那老东西说周家护不住就送去肖家,你要是让他得逞了,我打断你的腿。”

    周秉衡看完,嘴角抽了一下。

    他把纸条折好收进上衣口袋,信封原样封上,大步往团部办公室走。

    回到办公室,他把信封锁进保密柜。

    坐在桌前,他拧开钢笔帽,抽出一张空白的公文纸。

    刚起笔写下第一个字,走廊传来文书小刘急促的脚步声。

    “政委!”

    小刘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攥着一张电报纸。

    “京城来的加急。回执编号XXX-四七二,机要件已进入最终审批环节,预计……”

    周秉衡伸手,把电报纸接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