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线干净得一目了然。

    表格最下方,他只写了一行字:

    “以上时间节点供组织参考。”

    周秉衡把第二份合上,和第一份摞在一起。

    这些都是添头,最重要的还是京城那边。

    他拿起两个档案袋,起身,扣好军装最上面一颗扣子。

    推门出去。

    从团部到师部,周秉衡一路上遇到三拨人跟他打招呼。

    他都笑着点头回应,步子没快也没慢。

    师长办公室的门半开着。

    他敲了两下。

    “进来。”

    师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批文件。

    周秉衡把两个档案袋放在桌上。

    “师长,这两份材料,麻烦您转交岳科长。”

    师长放下笔,先拿起第一份。

    翻了两页,眉头松了。

    翻到电码那页,他多看了几秒。

    “情报处的反馈原件在不在?”

    “在团部保密柜,随时可调。”

    郑师长点了下头,把第一份合上,拿起第二份。

    翻开第一页,他的脸就沉下去了。

    翻到方位偏差那一段,他停了很久。

    翻到最后那张时间线对照表,末尾只写了九个字,以上时间节点供组织参考。

    他的视线钉在那行字上,足足十秒。

    师长抬头。

    “秉衡,你什么意思?”

    周秉衡站在桌前,腰板挺直,两手交叠放在身前。

    “师长,我没什么意思。”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

    “上面派人来查我媳妇,我想着把能找到的材料都准备齐了,方便调查组全面了解情况。”

    他顿了顿。

    “查案嘛,总得两面都看。”

    师长把材料合上,手掌压在上面。

    他盯着周秉衡看了五秒。

    周秉衡回看他,笑了笑,没说话。

    师长把第二份材料抽出来,拉开抽屉,锁了进去。

    钥匙拧了两圈,他往椅背上一靠。

    “行了,我知道了。”

    他摆了摆手。

    “你回去吧。”

    周秉衡转身走到门口,又被叫住。

    “秉衡。”

    “师长。”

    “你媳妇……在招待所住得还行吧?”

    “我没去看过她。”

    周秉衡垂下眼,语调跟平时没有两样。

    “该查就查,我不方便干预。”

    师长摆了摆手,让他走了。

    门关上之后,师长又把抽屉打开,重新拿出那份时间线。

    宋青青,他媳妇的亲外甥女。

    他家没有闺女,这孩子又从小没了妈,媳妇拿她当亲闺女疼。

    今年说想来大西北援建,就给安排在了卫生队当军医。

    平时乖巧懂事,嘴甜讨人喜欢。

    可这报告里她的名字每一次出现,都只是日期加事实,没有一个修饰词,没有一句主观推测。

    但所有事实串在一起,逻辑比任何指控都清晰。

    师长把材料重新锁回去,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戈壁。

    十分钟后,回到桌前,拿起电话摇了军区总机。

    “帮我接通京城宋家。”

    *

    同一天,京城,周家大院。

    周老爷子挂完电话后,一句话没说,坐在书房那把藤椅上没挪窝。

    烟灰缸里掐灭了三个烟屁股,茶杯里的水凉透了也没碰。

    书房的门被推开,周奶奶端着一碗热汤面进来。

    她把面搁在桌上。

    “眠眠出事了?”

    老爷子点了点头。

    “有人举报眠眠,怀疑她是敌特,上面派了调查组去贺兰山。”

    碗在桌面上磕了一声,周奶奶的手抖了。

    她放下筷子,缓了两秒,嘴唇抿成一条线。

    “沅贞救了我的命。”

    她的眼眶泛了红。

    “她的孙女在我们周家出事,我死了都没脸见她。”

    “我知道。”

    老爷子按灭半截烟。

    “我已经通过老干部局的机要渠道递了一份材料上去。”

    “苏星眠是苏沅贞唯一后人,身份核实和妥善安置的申请一起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