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衡喉咙动了一下。

    苏星眠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往外蹦。

    “她在战场上救了很多人。受过伤的兵,烧了腿的民夫,丢了半条命的干部。”

    “有一个她救过的人,后来当了很大很大的官。”

    周秉衡的手指停住了。

    苏星眠仰着脸,语气平平常常的。

    “奶奶说那个人一直想报恩,要给她授职,留她在京城。奶奶不肯,回了老家。”

    “但那个人的秘书每年都会来平溪村看望奶奶。”

    “每年都来,一直到奶奶走的那年。”

    灶房里烧沸的水壶呜呜响了两声,没人去管。

    苏星眠感知得清清楚楚,他的心跳从七十六蹦到了九十一。

    “奶奶临走之前跟我说。”

    她坐直了身子,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如果有人要欺负我,实在跑不掉的时候,报她的名字就行。”

    “国家高层都知道她住在哪里。”

    “她叫苏沅贞。”

    这三个字落下来,炕上安静了三秒。

    周秉衡整个人没动。

    何耀祖在审讯室里绷了七天不开口,最后一天突然松口,却不交代军事情报,反而咬住苏星眠。

    案卷送到师部,师部的保卫科坐不住了,要提审苏星眠。

    他这几天堵在保卫科门口,从下午三点磨到夜里十一点,把所有指向苏星眠的异常逐条拆解、重新归因、模糊处理。

    保卫科的人被他说服了,但上头还有人没点头。

    他已经在准备第二套方案。

    最坏的打算。

    而现在坐在他面前的这个人,用最软的嗓音,最平常的语气,告诉他。

    苏奶奶救过国家领导人,国家高层都知道苏奶奶。

    他一直以为她是无根的浮萍,被他拼死护着的人。

    结果她手里的牌比他整副底牌加起来都硬。

    周秉衡低下头,两只手攥着搪瓷缸子,半天没说话。

    苏星眠歪着脑袋。

    “哥哥?”

    他抬手在脸上按了一下,放下来。

    “你怎么不早说。”

    苏星眠眨了眨眼。

    “奶奶说了,这张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亮。”

    她顿了顿。

    “现在还不到万不得已,我就是提前告诉你一声。”

    周秉衡盯着她看了很久。

    苏星眠抓住他的衣袖,仰起脸。

    “哥哥,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你都会站在我这边,对吗?”

    周秉衡喉结滚了一趟。

    他伸手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力气大得让她肋骨隐隐发疼。

    “不管是谁。”

    声音压得很低,从胸腔里震出来。

    苏星眠埋在他怀里,没动。

    她把这张牌亮出来,不是为了自己。

    是让他别再一个人扛了。

    闷了几秒,她拍了拍他的背。

    “哥哥,你把我勒疼了。”

    周秉衡松了一点,又收紧了。

    “再疼一会儿。”

    苏星眠没挣开。

    窗外的风刮过院墙,花盆里的霸王花分株在夜色中微微摆动,朝着屋子的方向。

    良久。

    苏星眠闷在他怀里,声音黏黏糊糊的。

    “哥哥,何耀祖是不是说了什么关于我的事?”

    周秉衡的手停了。

    苏星眠抬起脸。

    “我猜的。你这几天回来那么晚,身上全是烟味,今天连外套都没脱就上炕了。”

    她掰着手指头数。

    “你在团部跟人磨了很久,对不对?因为我的事。”

    周秉衡没承认也没否认。

    苏星眠拽了拽他的衣领。

    “那,'苏沅贞'这三个字够不够让他们闭嘴?”

    他垂眼看她。

    她正冲他笑,弯弯的,软软的,得意得不行。

    他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够了。”

    苏星眠心里的弦松了。

    够了就好。

    她重新缩回他怀里,妖力贴着他胸口慢慢渡,把他肩颈和后背最后一点僵硬全部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