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星眠反手握住她。

    “我没事,你看,好好的。”

    刘小麦使劲吸了一下鼻子,把眼泪逼回去。

    “小芳腿上留了疤,但能走路,杏儿恢复得最好,大夫说多亏你当时那几针,再晚半天人就没了。”

    她擦了一把脸。

    “我被安置在县里鞋厂,有工作了,有宿舍住。”

    苏星眠点头。

    “挺好的。”

    刘小麦的视线越过她肩膀,看见了身后站着的周秉衡,又抬头扫了一眼民政处的牌子。

    “你们领证?”

    苏星眠点头。

    刘小麦嘴咧开了,笑了两秒,忽然转向周秉衡,九十度弯腰,脊背绷得笔直。

    “替我们所有人谢谢你,也谢谢周政委。”

    周秉衡往旁边让了半步,没受这个礼。

    “不用,都是应该做的。”

    刘小麦直起身,攥了攥苏星眠的手才松开。

    “快去快去,别耽误了。”

    她往后退了两步,挥手。

    两人转身进了民政处。

    周秉衡把介绍信和证明材料递进窗口。

    办事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接过材料翻了两页,抬头看了苏星眠一眼,视线滑到周秉衡脸上又弹回来,嘴张了张没吭声。

    她拿出红印章对准框格按下去,手抖了一下,红印差点歪出格子,稳了稳手腕重新压实,吹了口气。

    “恭喜。”

    两本结婚证摊在柜台上,各贴一张黑白一寸照。

    周秉衡的那张,端端正正,眉目间的儒雅被黑白胶片压出一种沉稳的质感。

    苏星眠的那张,嘴角翘着,跟摄影师反复强调的“同志请严肃”完全相反。

    周秉衡把两本证拿起来,翻开苏星眠那本。

    “你照相的时候在笑。”

    “我没有。”

    “嘴角翘了。”

    苏星眠伸手去抢。

    他把手举高了两寸,一米八几的臂展对上一米六出头的身高,踮脚都够不着。

    “给我看看。”

    “回去看。”

    他把两本红证收回来,声音跟平时一模一样。

    “你的那本我收着。”

    苏星眠眯了眯眼。

    “上面有我的照片,我想自己收着。”

    周秉衡没接话。

    他把两本证揣进军装内袋,左胸口的位置,布料压下去,能看出里头多了一点厚度。

    两本一起,他的和她的。

    “我也不会丢东西的。”

    苏星眠嘟囔了一句。

    他已经迈出了民政处的门槛。

    门口,刘小麦还在。

    手里多了一个油纸包,热气从纸缝里往外钻。

    “烧饼,刚出炉的,当喜饼。”

    她把油纸包硬塞到苏星眠手里,不等推辞又鞠了一躬,转身就跑。

    跑出老远还在回头咧嘴笑,拐过街角才没了人影。

    苏星眠站在台阶上,手里攥着那包烧饼。

    油纸被体温捂热了,焦香味往上冒。

    体内花苞颤了一下。

    不是功德,也不是老狐狸的体温。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她把它跟焦香味一起记住了。

    回程路上,苏星眠把烧饼掏出来掰成两半,大的那半举到周秉衡嘴边。

    “你吃大的。”

    “你开车辛苦。”

    “不辛苦。”

    烧饼怼到了他嘴唇上。

    他偏头咬了一口,牙印整齐,半圆形,连渣都没掉。

    苏星眠看看他的牙印,再看自己啃的那半,参差不齐,碎渣掉了一领口。

    她拍着渣,往他左胸口瞟了一眼。

    又瞟了一眼。

    “看什么?”

    “看你装两本证的口袋,万一掉了怎么办?”

    “军装内袋有暗扣。”

    “万一暗扣松了呢?”

    “不会。”

    “万一……”

    “苏星眠。”

    他叫了她全名。

    苏星眠闭嘴了。

    三秒。

    “我就是想看看我的照片好不好看。”

    声音小了一截。

    吉普车往路边靠了靠,停了,引擎怠速运转,车身微微颤。

    他从左胸口内袋里抽出她那本,翻开,举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