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真想了三秒,想不通。

    他垂下头往回走,又停了。

    他是骨科大夫,不是泌尿科,他二嫂要的那种书,他手头还真没有。

    但军医站的资料室里,那套《人体解剖学》第十一章……

    周秉闻抹了一把脸。

    给了,他二哥能把他埋到贺兰山底下去。

    不给,以他二嫂那个劲头,她能当着全家属院的面问出更离谱的话来。

    巷子里风灌过来,卷着沙。

    周秉闻往军医站的方向拐了个弯,

    推开资料室的门,在书架第三层找到那本蓝皮封面的书。

    翻到第十一章,扫了两行,啪地合上了。

    这要是让他二嫂看了,往后饭桌上还能不能吃饭了?

    一大早,苏星眠就在翻周秉闻留下的挎包。

    一本《赤脚医生手册》,封皮卷了边,里头夹着一张纸条。

    “二嫂,这本先凑合看,第七章有讲妇科常识。奶糖是给你路上吃。”

    翻到第七章,手指划过去。

    月经周期,妇科炎症。

    跟授粉结种子一点关系都没有。

    苏星眠把书合上。

    “秉闻不靠谱。”

    窗台上花盆里,霸王花幼苗的小刺球歪了歪,两片叶子晃了一下。

    她弯腰戳了戳叶尖。

    “你也觉得是吧。”

    大白兔奶糖掏出来揣兜里,等领完证,一定要搞到正经的专业书。

    她就不信整个驻地找不到一本讲人类怎么繁殖后代的书。

    她起身打开柜子,墨绿色的布料叠得整整齐齐搁在最上面,方岚在京城帮她裁好的,领口收得妥帖,腰线掐出一道细弧。

    苏星眠换好衣服,头发编了一根松辫子搭在肩上,辫尾用一截黑布条系着,垂在锁骨前方。

    周秉衡敲门进来,脚步在门槛那儿顿了一下。

    墨绿衬着她的皮肤,白得能把整间屋子照亮。

    他站在门口,视线从她领口滑到辫尾,停了两秒。

    苏星眠抬头看他。

    新军装,帽徽擦得锃亮,风纪扣扣得严实。

    他也换新衣服了。

    花苞在体内轻轻震了一下。

    “走吧。”

    周秉衡侧身让出门。

    经过花盆,他脚步微顿,低头看了一眼那截又长高了小半寸的嫩芽。

    刺球比昨天大了一圈,顶端泛着淡绿。

    看了两秒,没说话,迈步走了。

    吉普车在巷口停着,周秉衡没喊警卫员,自己开。

    苏星眠坐进副驾驶,风从车窗缝灌进来,柴油味带着一点沙。

    颠簸的路面把她往上颠了两下,她抓着车门把手,妖力往外铺开。

    沿途的植物根系涌进脑子里,密密麻麻的网。

    地下水脉在更深的地方,走向从西南到东北,断断续续但没断流。

    贺兰山到驻地之间那片戈壁,不是不能活东西,是没有东西帮根够到水。

    她在脑子里画了一张图,记下了三个关键节点。

    “在想什么?”

    “在看路边的草。”

    他没追问。

    车进了县城,土路变成石板路,两边是低矮的砖房和供销社的门脸。

    周秉衡找了个空地停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

    苏星眠跳下来,脚刚落地,一个声音从斜对面巷口冲过来。

    “眠眠!”

    又哑又亮,中气十足。

    苏星眠转头。

    刘小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短发比地窖里见到时长了一截,脸颊上多了点肉。

    她一把抓住苏星眠的手,攥得死紧。

    “我天天想着你,你被那些人带走之后我们都急疯了。”

    她语速越来越快,声音开始发颤。

    “后来解放军来了,我把你交代的话传给了周政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