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衡的掌心压在柜门边缘,不重不轻,刚好把那道缝合死。

    “院子还没看。”

    语速跟平时一模一样。

    “出来看看喜不喜欢,不合适的再调。”

    苏星眠抬头。

    他站得笔直,那副温和从容的样子挑不出破绽。

    苏星眠其实没看清那到底是什么。

    就算看清了,精怪也不一定懂。

    她应了一声,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

    院子比她想的大。

    右边墙根一棵沙枣树,枝干弯弯扭扭,扎了十来年的根,牢牢咬着地下水脉。

    她的妖力感知扫过去,根系走向清清楚楚。

    是个好邻居。

    收回感知,视线落在墙根底下一排空花盆上。

    粗陶的,不值钱,边缘碰掉了两块釉。

    她蹲下去看。

    盆底垫了一层腐殖土,落叶堆积发酵多年才出来的配比,是霸王花最好的基质。

    苏星眠转头看他。

    周秉衡靠在门框上,右手插兜。

    “苏奶奶院子里种了很多花,我想你可能也喜欢。”

    顿了顿。

    “要种什么先将就用这几个盆,缺了再想办法。”

    他不可能知道她是花妖。

    他只是记得奶奶的院子。

    但这个盆和这捧土,是给她留的根。

    在大西北的风沙戈壁里,在这个两个人的小院子里,有人给她留了一个扎根的地方。

    “谢谢哥哥。”

    周秉衡嗯了一声。

    苏星眠直起身,手心里多了一颗种子,妖力质变后的霸王花种子,本体分株。

    她把种子按进腐殖土正中央。

    入土的一瞬妖力共振,种子在土里抽出了第一条根须。

    等它扎稳,就是这个家的哨兵。

    “种了什么?”

    “霸王花。”

    苏星眠答得理直气壮。

    周秉衡手里的搪瓷缸子停了一拍。

    “奶奶走之前让我带了种子出来。”

    她用手指在土面上戳了几个透气孔。

    “等它开花了,给哥哥看。”

    “好。”

    院墙外头传来敲门声,有人喊周政委。

    周秉衡整了一下袖口,把左臂纱布往上推了推盖进袖管里,走到院门口回了一下头。

    “灶上有红糖水,渴了自己倒,别喝凉的。”

    停了一拍。

    “橱柜最底层别翻了。”

    苏星眠抱着花盆点头,乖得不行。

    脚步声远了。

    苏星眠回屋把门带上,跟周秉闻一块儿拆从京城寄来的行李。

    三转一响也到了,收音机缝纫机自行车,一件件归置。

    护手的蛤蜊油和雪花膏快摆不下了。

    周秉闻搬缝纫机的时候嘴里还在嘀咕。

    “我二哥那个人,嘴上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手底下倒是什么都想到了。”

    “连蛤蜊油都备了十盒,我在医院干了三年,给自己买过几盒?”

    苏星眠没接话,把护肤品搁到窗台上。

    脑子里那道机械音响了。

    【宿主,检测到攻略目标周秉衡新居独门独院,院墙高,不利于自然接近。】

    【建议宿主以探病慰问名义……】

    五百米开外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功德质变之后,感知范围翻了十倍。

    这个系统的建议,越来越像苍蝇嗡嗡。

    她弯腰凑到花盆边上,声音压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好好长。”

    “这是咱们的家了。”

    花盆里的种子微微震了一下,第二条根须扎进了腐殖土。

    门外传来搪瓷缸子碰石台的响声。

    周秉闻拎着两杯水过来,走到院门口听见屋里有人说话,探了半个脑袋。

    屋里就苏星眠一个人,对着窗台上的花盆嘀咕。

    他把杯子放下,默默退了出去。

    南方姑娘跟花花草草说话,应该挺正常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