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星眠踩着台阶往上走,经过他身边,听见他低低开口。

    “进去把脸洗了,下午带你去看你以后住的地方。”

    苏星眠脚步一停。

    “我们的家?”

    周秉衡别过脸,没接这个话茬。

    耳根红得厉害。

    苏星眠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侧脸那片红,花苞在体内又震了一下。

    她没忍住,往前凑了半步。

    “哥哥,耳朵怎么红了?”

    周秉衡的喉结动了一下。

    “风吹的。”

    苏星眠裹着他大了三号的军大衣,偏偏一本正经地点头。

    “哦,风吹的。”

    她转身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背对着他,嘴角弯了。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低低的,从喉咙里压出来,慢条斯理。

    苏星眠的脚尖绊了一下台阶。

    她捏紧了针囊。

    下午,他要带她去看家。

    她和老狐狸的家。

    苏星眠跟着周秉衡穿过家属院,拐了两个弯,走到最角落一排平房。

    院墙比别家高出半个头。

    周秉衡掏钥匙,开锁。

    苏星眠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先闻的。

    新木料的气味混着石灰和新棉布,干燥无尘,连一粒沙都没有。

    她伸手摸了一下窗框缝隙。

    双层油毡加防风布条压得严严实实,指缝间什么都没粘上来。

    大西北的风沙是出了名的毒。

    这扇窗被人拿手指一寸一寸试过,才会封成这样。

    门框也换了,实心木料,截面还泛着新木的浅黄。

    推门没声响,门轴抹了油。

    周秉闻跟在后头进了屋,先扫了一圈墙角的火炕,点头。

    再往对面一瞥,脚步顿了。

    一张实木大床靠墙放着。

    床腿是老料,刷了清漆,靠墙那一侧垫高了半寸,卡得严丝合缝,半点不晃。

    苏星眠走过去,手指按了一下。

    棉花是新弹的,铺得厚实,按下去回弹很慢。

    “这地方谁还睡床啊,占地方不说,冬天冷得……”

    周秉闻的话断在了半截。

    他看见了床头柜。

    十盒蛤蜊油摞成两摞,三瓶雪花膏挤在旁边。

    灶台上红糖麦乳精水果罐头奶糖码得整整齐齐,像是有人对照着清单一样样置办的。

    暖水瓶是新领的,旁边搁着新搪瓷缸子。

    脸盆架上两条毛巾,一大一小,大的规规矩矩挂横杆,小的卷起来塞在搁板里。

    周秉闻嘴闭上了。

    他又往灶台挪了两步。

    碗架上四个碗四双筷子两只盘子,锅是铸铁的,大小刚好是两个人的量。

    周秉闻站在灶台前半天没吭声。

    他想起一件事。

    他二哥接到爷爷电话那天说的是,西北这边全是沙子,耽误了人家姑娘,我心里过不去。

    嘴上推,手底下把窗缝封了,把门轴抹了,把床垫弹了,把蛤蜊油摞了十盒。

    周秉闻退到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才缩回门框边上。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别想在嘴皮子上赢他二哥了。

    苏星眠把屋里的东西数了一遍。

    两个人的碗筷,两个人的锅,两个人的暖水瓶。

    全是两个人的规格。

    她在乡下的时候,灶台上永远只有一个碗,一双筷子。

    奶奶走了以后,连那一个碗都嫌多。

    现在有人在她来之前,就把两个人这件事安排好了。

    不是临时加的,是从一开始就照着两个人过日子的样子备的。

    鼻腔往上涌了一股热。

    她蹲下去翻橱柜最底层,手伸进去,指尖碰到了一个纸盒的边角。

    盒面上印着几个字。

    她眯了眯眼,刚辨认出三个字。

    “大号特……”

    咔。

    橱柜门被一只手从上方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