拇指又碾了一下,力道更重。
“我是真的想带你走。”
他停了停。
“但我更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星眠没有挣扎。
她抬起头,对上何耀祖的眼睛。
安静了两秒。
荒原上的风从她们之间穿过去,卷起一缕碎沙。
她的妖力感知里,那股清冽的气息已经逼近到五十米以内。
“何先生,电台不是盐碱潮气腐蚀的。”
声音被风一吹就散了。
“是我毁的。”
何耀祖脸色大变。
攥着她手腕的手指痉挛了一下。
下一个瞬间,他松手,后退半步,右手抽枪。
动作快得没有声音。
枪口对准她,不到一米。
他的手是稳的。
但太阳穴开始跳了。
暴怒的气血冲上来,灌进每一条经络。
那些埋在神经节点上的钉子同时炸开,草木之力扎进神经末梢。
眩晕从后脑勺往前涌。
枪口晃了。
“你到底是谁?谁派你来的?”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变了形。
苏星眠盯着那个正在摇晃的枪口。
她在计算。
他的眩晕不会超过三秒。
三秒后他的呼吸会重新平稳,瞳孔会重新聚焦,枪口会重新对准。
到那时候,她连动的机会都没有。
第一秒。
苏星眠往前冲。
贴着他持枪的右臂内侧切入。
枪管的射击扇面有死角,贴着手臂走,他打不中。
第二秒。
左手扣住背带,右手三根指头捏着银针,刺入他虎口最厚的那块肌肉。
何耀祖的手指剧烈抽搐,枪从掌心脱落,砸在碎石上弹了两下。
银针拔出,右手同时扯断背带扣。
金属搭扣崩飞,地图圆筒从他肩膀上滑落。
苏星眠用身体接住了圆筒。
第三秒。
她往后退了五步。
何耀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不断颤抖的右手,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肩膀。
再看看地上的枪。
“刚才针灸的时候你做了什么?”
苏星眠退到距离他七步开外,声音不稳,但每个字都能听清。
“何先生,是你太贪心了。”
她喘了一口。
“让我有机会出了两次手。”
何耀祖笑了。
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沙哑的笑声。
“你还是对我一无所知。”
他深呼吸。
一次。两次。三次。
麻痹效果在他第三次吐气的时候开始消退。
手指从抽搐变成颤抖,从颤抖变成僵硬。
他弯腰,捡枪,换左手。
枪口重新抬起来。
“地图可以不要。”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连语调都跟在石室里一样温和。
“大部分关键坐标我背得出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
“但你不能活着留下来。”
苏星眠抱着圆筒往后退,脚下的碎石咯吱作响。
何耀祖的食指搭上扳机。
枪响了。
子弹打在何耀祖脚前半米的碎石上,溅起一蓬黄土。
何耀祖的身体僵住了。
不是因为子弹。
是因为那个声音。
不急不缓,温润清朗。
“何参谋,好久不见。”
周秉衡从南面的碎石坡上走过来。
旧军装被风掀起衣摆,又压下去,步伐不急不缓。
三个人在荒原上站成一个三角。
周秉衡先看苏星眠。
棉大衣沾满沙土,头发散了大半,嘴唇干裂,脸上没有血色。
但她站着,抱着那个地图圆筒,站得稳稳当当。
他收回视线,转向何耀祖。
“秉衡。”
何耀祖枪口往下压了两分,不再直指苏星眠的胸口。
“我就知道是你。”
“窝点被端的速度太快了,贺兰山这片地方,能用这种打法收网的,只有你。”
周秉衡站在十五步外,枪口平举。
“何参谋过奖了。”
声音不急不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