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辙痕迹在碎石坡前消失了。

    他熄火下车,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坡面。

    两组脚印。一大一小。

    大的步幅稳定,间距均匀,鞋底纹路是胶底解放鞋,磨损集中在前掌,长期行军的人才有的磨损方式。

    小的步幅偏短,间距前半段均匀,后半段开始变得不规则。

    周秉衡蹲下来。

    手电筒的光打在第三个和第四个小脚印之间。

    前三个脚印的间距是四十二厘米左右,踩踏深度一致,重心分布均匀。

    从第四个开始,间距缩短到三十五厘米,左脚比右脚浅了将近一公分。

    重心偏移。

    她开始撑不住了。

    周秉衡的手指在那个变化点上停了两秒。

    他站起来,关掉手电。

    月光够用了。

    他沿着坡面往上走,速度比正常行军快了一倍。

    熟悉的植被变化,她还在给他留路。

    ……

    两个小时后。

    何耀祖带着苏星眠走到了南线无人区的边缘。

    前方的地貌变了。

    连绵的丘陵沟壑铺开,地表寸草不生,碎石和沙砾混在一起,灰白色的荒原一直延伸到天际线。

    何耀祖停下来,拧开水壶喝了一口,递给苏星眠。

    她接过来,仰头灌了两口,水从嘴角淌下来,她用袖子擦了一下。

    何耀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又抬头扫了一圈天色。

    “过了前面那道沟,再走半天,就到接应点了。”

    语气很随意。

    右手摸了一下腰间枪柄,拇指蹭了一下,又放开。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靴底在碎石上碾了两下,把一处踩得过深的脚印抹平了。

    苏星眠把水壶还给他。

    从踏上这片区域开始,她就在用妖力往外探。

    骆驼刺没了。

    沙蒿没了。

    连最耐旱的芨芨草都只剩零星几丛,间距拉到五百米以上,越往前越少。

    再往前,就是真正的无人区。

    没有植物,没有根系,没有任何她能借力的东西。

    她的标记,快要断了。

    何耀祖已经迈步往前走了。

    苏星眠跟上去。

    脚下踩过一丛矮得快要贴地的芨芨草。

    最后一丛。

    她在跨过它的瞬间,脚尖点地。

    妖力从脚底倾泻而出。

    她把能输出的所有妖力,一股脑灌进了这丛草的根系里。

    花苞在灵魂深处震颤了一下,根须从经络末端被抽空的感觉让她眼前发黑。

    但她没有收手。

    这丛芨芨草会在接下来的十二个小时内疯长。

    从巴掌高长到膝盖高,叶片从枯黄变成翠绿。

    在一片灰白色的荒原上,这是一个谁都不可能忽略的绿色标记。

    标记到此为止,前方无植被,最后的方向是正北。

    妖力抽空的瞬间,她的脸白了。

    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了半步,手撑在碎石上,掌心被硌出一道红印。

    何耀祖回头。

    “走不动了?”

    苏星眠撑着膝盖站起来,摇了摇头。

    “能走。”

    声音发虚,气息断在中间。

    何耀祖看了她两秒,没说什么,转身继续走。

    苏星眠咬着牙跟上去。

    四肢发软,脑子发胀,每迈一步都要拼命控制平衡。

    她不知道老狐狸能不能在那丛草枯萎之前赶到。

    十二个小时。

    何耀祖说再走半天就到接应点。

    时间卡死了。

    她只能赌。

    赌老狐狸能在那丛草枯萎之前,追到这里。

    何耀祖走在前面,地图筒在背上随步伐轻微晃动。圆筒封口朝右,背带从左肩斜挎到右腰,勒得很紧。

    苏星眠的手指在棉大衣内兜里碰了碰针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