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耀祖翻页的手指顿了一下。

    “针灸?”

    “嗯,就是拿细细的针,扎在身上,能治疼。”

    她两只手比了个很小的距离。

    “奶奶以前给村里人治病,我在旁边看,看多了就记住了。”

    说到一半赶紧闭嘴,一副讲太多了的样子。

    何耀祖没追问。

    但他看苏星眠的手多停了两秒。

    白嫩的手指,干净的指甲,没有一处老茧。

    乡下姑娘的手不该长成这样。

    除非家里老人金贵得很,什么活都不舍得让她干。

    她奶奶是大夫,宝贝这双手,说得通。

    身上那股淡淡的草木气息,常年跟药材打交道,也说得通。

    他翻了一页杂志,手指在页脚停了一下。

    “你扎的准吗?”

    苏星眠眨了眨眼。

    “治过村里三叔公的腰,他疼了半年都没好,我给他扎了三次,后来能下地干活了。”

    她掰着手指头数,一个又一个,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病小痛。

    何耀祖听着,右手不自觉摸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

    苏星眠把这个动作看在眼里,没吭声。

    又过了大约一刻钟,何耀祖揉了第二次太阳穴。

    “何先生,你头疼吗?”

    他的手从额角放下来,看了她一眼。

    “老毛病了,不碍事。”

    苏星眠没有再问。

    她低头喝水,安安静静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针囊,在自己手上比划了两下,又收回去。

    何耀祖的余光扫过来。

    她装作没注意,把针囊放回袖口。

    三秒后,何耀祖开口了。

    “你那个针,能治头疼?”

    苏星眠抬头,小心翼翼的。

    “我不知道行不行……但奶奶以前治过类似的。”

    她停了停,赶紧补一句。

    “先生要是不放心就算了,我手艺不好,万一扎错了……”

    “试试。”

    苏星眠起身绕到他身后。

    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带着分寸。

    实际上她在快速判断何耀祖头部的气血走向。

    偏头痛,长期的,反复发作,压力诱发。

    两个穴位就够。

    第一根银针落在率谷穴,进针极浅。

    何耀祖的肩膀绷了一瞬,很快松下来。

    一股暖意从针尖渗进去,把胀痛一点一点往外推。

    第二根针落在风池穴。

    何耀祖闭上眼。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头不疼是什么时候了。

    赶图赶了多少个夜晚,太阳穴里那根筋绷了多少天,现在全松了。

    连耳朵里嗡了快一个月的鸣响都没了。

    “好了。”

    苏星眠收针,退回去坐下,低头继续捧杯子暖手。

    何耀祖重新打量面前的姑娘。

    一个孤女,长了一张绝色的脸,会认几个字,能扎两针,乖顺安静不多事。

    带着她,在路上是个不错的助力。

    “明天还出去走走。”

    苏星眠抬头,露出一个又惊又喜的表情。

    “谢谢何先生!”

    何耀祖端着搪瓷杯出去了。

    石门外,他侧过头,对守在门口的精瘦男人低低说了一句。

    “看好了这个姑娘。”

    精瘦男人点头,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到最低。

    “先生,外面计划外的窝点又被端了一个。看样子是正规军摸上来了,不是地方上的民兵。”

    何耀祖身体在阴影里停顿了一瞬。

    屋内,苏星眠捧着杯子的手也停了。

    “知道了。”

    何耀祖的声音干得像戈壁上的沙子。

    “让下面的人都警醒点,后天就走,不能再拖了。”

    脚步远了。

    苏星眠放下杯子。

    后天。

    原计划是三天,现在变成了两天。

    能让这个顶级间谍感觉到压力的,绝不是什么地方民兵。

    是老狐狸。

    他已经在外围收网,所以何修才急着要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