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京市大院。

    “那帮混账东西,为了逼你就范,竟敢给你扣上对岸特务的帽子?”

    周家老首长周振国一巴掌拍在桌上。

    他眼眶通红。

    “简直无法无天!”

    端坐在沙发上的苏星眠,眼睫轻垂,双手交叠,很是乖巧。

    警卫员小张在旁边站得笔直。

    他脑子里还残留着赶到时的画面。

    那恶霸一只手拽着姑娘的头发,另一只手正撕她的衣领。

    再晚一步,后果他不敢想。

    小张眼神偷偷瞄向她。

    这姑娘皮肤白到发光。

    他就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姑娘。

    唉,这绝色的容貌,在偏远乡下,真是泼天的祸事。

    谁也没注意到,苏星眠叠在膝盖上的手指,悄悄勾了一下。

    茶几旁。

    那盆长势良好的君子兰,叶片突然蔫了几分。

    一缕常人无法窥见的草木生机,没入她的掌心。

    舒服。

    她化形不久,妖力浅薄,急需珍贵花木生机补充营养。

    建国后不许成精。

    可她是奶奶因缘际会点化的一株霸王花。

    她是世间唯一的精怪。

    霸王花有仇必报。

    要不是奶奶临终前反复叮嘱要行善积德,那个乡下恶霸早成花肥了。

    不过临走之前,她早将一枚本体尖刺打入了那恶霸体内。

    想来再过些日子,那丑男人就该下半身瘫痪,后半辈子只能在床上哀嚎了。

    “乖孩子……你受苦了。”

    周振国捏着那封遗书和那枚当年定情的玉扣,强压着老泪。

    “以后周家就是你的底气,谁也别想欺负你!”

    “眠眠,别怕,到家了。”

    周奶奶挪到苏星眠身边,拉起她的手。

    那只手冷冰冰的,像是没有火气。

    周奶奶想到孩子在乡下的遭遇,更心疼了。

    “在这京城大院里,只要我们老两口还没闭眼,谁也别想动你一根指头。”

    “但咱们得往远了看,有个名分才最妥帖。”

    “本来想说,收你做干孙女,到时候寻摸一个好人选嫁出去,但离了周家总觉得不保险。”

    “刚好周家这一代有三个孙子,都还没有婚配。”

    “与其这样,不如让你嫁进来,也能把你护得死死的。”

    “当了周家的孙媳妇,我看谁还敢动歪心思!”

    苏星眠抬眼。

    那双瞳孔乍看是黑的。

    可当光线掠过,深处会翻涌起近似于黑的墨绿色,像是藏着整片原始森林的倒影。

    她面上乖巧,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奶奶说过,人类世界讲究成家立业。

    找个底牌硬的靠山,她这朵霸王花才能安稳过舒坦日子。

    嫁人可以,但得挑个聪明的,不能拖累她收集功德。

    周奶奶见她没反对,立刻转头喊小张。

    “去,把家里三个小子的照片拿来!”

    三张黑白照片在茶几上一字排开。

    周奶奶指着第一张。

    “这是老大周秉源,三十了,海岛上的团长。”

    “这孩子性子跟石头一样,又冷又硬,一年到头也不见得回来一趟。”

    苏星眠只看了一眼便略过。

    杀气太重,海岛又潮又湿,容易烂根,不要。

    周奶奶又指着中间那张。

    “老二周秉衡,二十八岁,大西北的团政委。”

    “他常年驻扎在贺兰山下,性子倒是沉稳,就是这孩子心眼太多,不好琢磨。”

    苏星眠眼神一亮。

    大西北?

    对别人是苦寒,对她这朵霸王花来说,那可是野蛮生长的绝佳环境。

    她仔细打量照片上的男人。

    眉眼温润,甚至带着点文质彬彬的儒雅。

    长相也符合她的胃口。

    周奶奶又指向第三张,语气明显热络了几分。

    “老三周秉闻,二十三岁,就在这京市医院当骨科大夫。”

    “他年纪跟你最配,性子活泼,人也机灵,关键是能天天守在你身边,咱们也放心。”

    周奶奶打心底里属意老三,正想再劝两句,门被人推开。

    周秉闻连白大褂都没来得及脱。

    “奶奶,你又背着我给我乱点鸳鸯……”

    抗议的尾音,在抬头对上苏星眠视线的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少女抬眼看过来。

    眼尾微挑,眸光水润,明明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偏偏骨子里又透着股勾人的妖气。

    周秉闻的呼吸卡了半拍。

    他见过的漂亮姑娘不少,没一个能跟眼前这位比。

    “奶奶!”

    周秉闻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刚才的抗拒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觉得组织上的安排非常合理。”

    “婚姻大事,长辈做主那是应该的。”

    苏星眠却没再看他,指尖戳在了中间那张照片上。

    “我要他。”

    嗓音清甜软糯,咬字清晰。

    周奶奶倒吸一口凉气,连周老爷子都愣住了。

    周秉闻当场就急了。

    “选他?你选二哥?”

    “你别被他那张脸给骗了!”

    “我们家心眼最多的就是他,从小我就被他卖了还帮他数钱呢!”

    “他就是个切开黑的老狐狸,你跟着他会被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他恨不得把二哥所有的黑历史都抖落出来。

    “混账东西!胡说八道什么!”

    周奶奶抬手就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嘴上骂着孙子,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老二那心思,可别欺负狠了身边这个乖囡囡。

    苏星眠却是微微歪头。

    被吃?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她是霸王花妖,一肚子的秘密。真找个没心眼的愣头青,反倒兜不住事儿。

    老狐狸,正好。

    是个能替她处理所有麻烦的聪明人。

    “爷爷,我就要他。我想去大西北。”

    苏星眠又重复了一遍,很坚定。

    周老爷子见状,哈哈大笑。

    “好,有眼光,老二这孩子虽然心思沉,但最护短。”

    “他要是点头了,这辈子都会把你护在羽翼下面。”

    老爷子雷厉风行,转身就走到书房,摇通了西北军区的长途专线。

    ……

    大西北,贺兰山下。

    狂风卷着黄沙,拍打在营房的窗户上。

    周秉衡坐在办公桌前,修长的指尖夹着一支钢笔,面前是一份翻了一半的报告。

    电话铃声突兀响起。

    他放下笔,接听。

    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顺着电流传来。

    “秉衡,我给你指了门婚事。是你苏奶奶的孙女。”

    “我欠你苏奶奶的,她还救过你奶奶的命。”

    “如今她去了,就剩这么一个牵挂,我周家怎么都得给安排妥当了。”

    “现在姑娘已经在大院住下了,你挑个日子,让她过去随军。”

    老爷子知道,对这个孙子不能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周秉衡是唯一知道两家之间恩怨的孙辈。

    他去见过苏奶奶,印象最深的是那位奶奶院子里种了一片霸王花。

    但他不记得有孙女。

    他手里的钢笔无声地转了半圈。

    “爷爷,苏奶奶的孙女,我理应照顾。”

    “但照顾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非要结婚。”

    “西北这边全是沙子,耽误了人家姑娘,我心里过不去。”

    老爷子没好气地顶了回来。

    “你以为我想让她跟你去大西北受苦啊,周家三个孙子,我让人姑娘选,人家偏偏选了你。你捡大便宜了。”

    “二哥!”

    周秉闻在这边瞅到了机会,凑到话筒前,扯着嗓门大喊。

    “你不愿意就直说。”

    “眠眠才刚满十八,你这是典型的老牛吃嫩草,就别耽误人家大好青春了,交给我照顾就行。”

    周秉衡转钢笔的动作一顿。

    他那位性格古怪的小弟,什么时候对女人这么上过心?

    就在此时,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一个声音。

    软糯,带了点委屈。

    “他……很讨厌我吗?”

    话筒里的电流嗡嗡作响,那几个字却偏偏穿过所有杂音,清清楚楚落进耳朵里。

    周秉衡手里的钢笔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