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年春。

    京郊围场,一根箭矢穿透春光,于数声惊呼中破空而去,直直射进箭靶红心!

    看呆一众人。

    呼吸静止中,任谁也没有动,直到人群中响起一个颤颤巍巍的声音。

    “这是谁啊?两百丈远,她就这么射中了?”

    大家伙看向声音源头,一个衣着较为普通的小女郎,身边只跟了一个婢女,她脸上满是惊惶不安,看着和这里格格不入。

    有人不答反问:“你是哪家的?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小女郎结结巴巴道:“我,家父陈佐。”

    哦~

    陈家二房的女儿。

    陈佐刚调回京不久,之前在地方当县令。

    边上人笑道:“难怪。陈娘子一直跟随父母在任上,所以不知道她……”

    话音顿住,贵女的目光追上了场上那抹耀眼夺目的身影。

    再开口时,多了一种极为复杂的语气。

    “她是齐国公府的世子,皇后娘娘的嫡亲外甥女,姜太傅的孙女。”

    “哦,你父亲之前待的安奉,上一次胜仗,是她爹赵咎打下来的。”

    “天水姜氏在秦州可谓大族,你应该听说过吧?还有她母亲姜璎,天水姜氏少族长,这些年,但凡各地发生天灾人祸,她母亲都会出粮赈灾。”

    陈娘子愣住了。

    “她是姜元羲?!”

    “不是她还能有谁,大魏第一高门,天水姜氏继承人。”

    “有钱有权,有才有貌,有德有名。要我说,这身份,做太子妃也委屈了!”

    “这话听着酸溜溜,你认识姜长和也快十年了,你看她什么时候给过太子一个好脸色?”

    说完,大家安静片刻,噗的一声,全都绷不住笑了!

    “谢二,你可真够损的!”

    “这话你敢在太子面前说嘛?”

    “有什么不敢,我前几日随母亲进宫,我还当着皇后娘娘面说呢!”当然,挨骂了。

    不过皇后娘娘没生气。

    “顾鹤鸣,你家二娘挺有意思,要不要考虑做太子妃啊?”

    谢二当时都快吓死了。

    太子妃?

    狗都不当哇!

    她是谢延和顾鹤鸣的嫡长女,在族中排第二,是以大家不是喊她二娘,就是直接谢二。

    长和是姜元羲的字。

    她今年十二岁,除了亲近一点的家人朋友会喊她小名,在外头大家一般都唤她字。

    毕竟是千百年来第一位女世子啊。

    当然,她爹听不得这话。

    甚至在朝堂上据理力争。

    子之一字,从来就没有单指儿子这一回事!为什么只论儿子不论女儿,那是因为你们思想古板!觉得只有儿子才能子嗣!

    女儿不是亲生的嘛?

    女儿不用给嫁妆嘛?

    嫁妆虽然就占家里一小部分资产,但那也是资产啊!你分给女儿资产,就证明她是你的血脉,你的骨肉,既然都是血脉,为什么还要分男女?干脆直接一步到位,划分好继承权!

    这多好啊~

    有人嘲笑赵咎,为了巴结姜家,这么多年哪怕膝下只得一女,也没胆子纳妾。唯一的女儿还是跟岳父姓的,说破了天,不也是入赘女婿吗?

    赵咎还没还嘴,赵言手里的象牙笏就飞了出去,把那人砸了个头破血流。

    “赵少冷!你!”

    赵言一脸平静,“不好意思,手滑了。”

    朝堂安静如鸡:“…………”

    你说你,惹他干啥。

    明惠帝也开始拉偏架,“哎呀,些许小事,何足动气?窦卿有伤,回家歇着吧。”

    没人反驳,好,赵咎继续输出。

    反正总而言之,就一个意思。

    ——女儿也是有继承权的。除非你不认女儿是自己孩子。

    姜元羲十岁被立为齐国公世子,在此之前,不论是姜家,陆家,还是谢家,甚至赵家,郑家,都帮忙推动了立女户的事。

    女户解决了,剩下的袭爵,就好办许多。

    主要还是看皇帝的意思嘛。

    皇帝愿意,别说女子袭爵,就是傻子袭爵,谁又能说得了半句?

    明惠帝也考虑过,向赵咎提出建议:“世女比世子好听,要不叫世女呢?”

    赵咎不答应。

    世女,女世子,性别划分的太清楚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给人不舒服的感觉。

    就像女官,女子为官,叫女官。

    那男子岂不是要叫男官?可纵观千百年历史,男官这个词从未流传甚至出现过。

    男子传宗接代、继承家业、入朝为官,是根深蒂固的思想观念。

    这种思想,要想打破是很困难的。

    如果阿耀不是赵咎唯一的孩子,姜珞唯一的外甥女,明惠帝也不会大费周章,同意此事。

    赵咎态度很明确。

    就要世子。

    虽然目前只有后宫才有女官,并未出现女子走上朝堂的情况。

    但若是有朝一日,女子走上朝堂,那就应该以官职论高低,以能力论先后!

    明惠帝恍然大悟:好像也有道理。

    管你男的女的,只要能给他干活不就好了!

    围场上,陈娘子一直偷偷看姜元羲。

    原来她就是先前闹的沸沸扬扬,甚至激起不少读书人抗议,岂能女子为嗣、承袭爵位的主人公啊……

    陈娘子脸上露出一丝羡慕。

    出身好就是不一样。

    “长和!”谢二走过去,老远就开始挥手。

    姜元羲收起弓弩,身后的长随接过,默默看了眼旁边的太子,把递帕子的手缩了回去。

    有眼力见。高徯眼底露出满意,忙取出一块香喷喷的帕子,举起手给姜元羲擦汗。

    谢二促狭道:“长和,怎么回事?这射了三箭,胳膊就抬不起来,连擦汗都要人代劳……”

    高徯急哄哄道:“不要你管!谢二!你再捣乱,我告诉谢女官!”

    姜元羲抬手推开高恒,“烦死了,就你话最多。”

    高徯知道姜元羲今天心情不好,也不敢反驳,心里嘟囔了两句,很快闭上嘴。

    仆婢端着铜盆,姜元羲净手擦干,谢二挽住她的胳膊,摸了摸她指间茧子,轻叹一声,“怎么了呀?还不高兴呢?我听阿娘说,姜从母他们已经在返程路上,过两日就回京了。”

    高徯也道:“阿耀,别生气了,从母还有姨父肯定不是故意不带你一起的。”

    这话直接踩雷。

    姜元羲怒气冲冲,将帕子摔在高徯脸上,“都是你让我留宿宫中!”

    要不然阿爹阿娘怎么会有偷偷出门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