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太后笑意盈盈地循例开口。
“定王也来了。”
今日寿宴过不过无所谓，宋家的事情要紧。
“母后大寿，儿子为您寻到一张《百寿千机图》，愿您老福寿绵长，顺遂安康。”
宋太后扯出一抹笑：“你有孝心了。”
徐太监把礼接过，宋太后瞧了眼，转而正色地看向定王，正要开口说话，景瑞帝来了。
“皇帝来得正好，哀家正有话对你说。”
众人跪拜完默契地起身回到原位，景瑞帝径直坐在主位另一侧椅子上。
“太后有话直说便是。”
宋太后看向定王，目光又落在宋家人身上：“定王这些年府中一直没个王妃，无法绵延子嗣，哀家有愧于先帝，甚是忧心。”
“趁今日，不如给他指一门婚事如何。”
话落，本在席间斗蛐蛐的定王被身旁的公公拽了一把，猛地站起来，大声道：“母后，儿臣身子有恙，就不耽误旁人家姑娘了。”
景瑞帝抬头冷瞪他一眼：“确实不像话，不知太后看中哪家姑娘？”
连先帝都搬出来了，他一个皇帝还能说什么。
定王完全无视景瑞帝的冷眼，又坐回到原位上斗蛐蛐去了。
旁边的冯宝看着自家王爷，白眼翻到了天际。
“王爷，陛下在看着。”
“看着就看着呗。”
定王一副无赖模样，根本不当一回事。
秦绾抿而一笑，原来是这样。
宋太后的目光在大殿上扫过一圈，最后停留在宋清欢身上。
宋清欢今日不肯进宫，偏拗不过大房，只好顺着进来。
进殿后，连师父都没打招呼，她躲在席间后面里垂着头吃糕点，当一个隐形人。
可吃着吃着，她发现不对劲了。
“清欢，上前来。”
宋太后朝她招招手。
宋清欢犹豫着放下糕点，站起身时踉跄一下，差点绊倒，搀扶着侍女的手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殿中央。
“清欢灵动秀雅，端庄有贤，哀家觉得她配定王正好。”宋太后看向景瑞帝，“皇帝觉得如何？”
定王依旧在斗蛐蛐。
景瑞帝扫了眼，又看看宋清欢：“今日是您寿辰，您高兴就好。”
这种小事没必要争个高下，有时候他愿意给太后点面子。
宋清欢当即变了脸色，跪伏在地，细声婉拒：“多谢太后娘娘厚爱，定王殿下是天之骄子，臣女身份卑微，不敢领受，请太后娘娘收回成命。”
一番话说的不卑不亢，已经站起身的李婉宁提在嗓子眼的那颗心松了半吊子。
等的就是这句话，宋太后喜笑颜开。
定王瞧了眼宋清欢，顿时不乐意了。
“母后，儿臣就想当个闲散王爷，平日里斗斗蛐蛐，逛逛春风楼，就别霍霍别人家姑娘了。”
宋太后嘴角扯了扯，这个混账玩意！
“你年纪都多大了，府里还没个王妃成什么样子，哀家看清欢这个丫头就很好，让钦天监择个日子把婚事定了。”
定王：“……”
他比当今陛下年纪还长，看小姑娘那样子及笄年龄都不到，这不是乱点鸳鸯谱吗？
他倒无所谓，祸害别人家姑娘，绝对不行！
宋清欢站在殿中央手足无措，眼圈泛红，不知该如何是好，定定地看着定王，希望他能多说两句。
定王似看出她的意思，跪地道：“母后，陛下……”
“闭嘴！此事就这么定了！”宋太后面露不悦。
转而看向慎太妃，“说起婚事，清芷和成王的婚事日子也要定下来了。”
“是的。”慎太妃应道。
“就让他们把喜事一起办了吧，别再拖了。”
宋太后没有了耐心。
萧子烨今日没来，也不知道他恢复得怎么样。
宋清芷嫁给成王的事情不能再拖。
宋清芷与成王相视一眼，纷纷出列：“多谢太后娘娘恩典。”
而原本跪在地上的定王，看也不看众人一眼，起身低声对身侧的宋清欢道：“先回去。”
宋清欢眼底掠过一抹诧异，视线扫过一旁默不作声的秦绾。
秦绾朝她不动声色地微微颔首。
“多谢太后娘娘恩典。”宋清欢无奈，行礼退回到原位。
李婉宁脸色都变了。
没想到宋家人这么不要脸，硬要把她女儿塞到定王府。
这就算了，她家女儿下个月才及笄，定王的年纪，还有外间那些非真非假的传闻。
想到此，她愈发不安。
宋清欢握住她的手：“母亲，我害怕。”
宋清芷扭头看一眼宋清欢，眼里闪过快意，又听见她口中的害怕，心里憋着的气才顺一些。
逃得一次又如何，逃不过两次。
宋清欢就等着死在定王府吧！
李婉宁反手握住女儿的手，心口堵的发慌，看着怯生生面容眼圈泛红的女儿，又满是疼惜。
“别怕，出宫再说。”
宋清欢懂事地点点头。
方才师父的示意，她看到了。
有母亲在，还有师父，她不能慌。
殿中宴席继续，仿若方才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耳边乐声不断，秦绾坐着有些发闷，吃过几口桌上的东西，依旧不见好转，便转身悄然出了殿。
“我们去前边御花园走一走。”
与此同时，同样觉得无趣的定王，寻个理由拿着蛐蛐百无聊赖地出了大殿。
冯宝瞧见前面的秦绾，低声提醒定王：“王爷，督主夫人也在前面，我们还要过去吗？”
定王眼睛都不抬一下：“怎么不去？”
冯宝亦步亦趋地跟在自家主子身后，不再多言。
“定王舅舅。”
秦绾转身喊住定王。
景瑞帝是她亲舅舅，按照规矩，定王也是她舅舅。
定王笑眯眯抬眼，上下打量她一番，最后只应了声，又嬉皮笑脸斗着蛐蛐走了。
凌音蹙眉。
这个定王好生奇怪！
似乎有话想要对自家夫人说，可站半天，只瞅一眼自家夫人，便又换上另外一副面孔走了。
秦绾抿唇淡淡笑了。
在外人看来，定王是个混不吝的人，王府又落魄，都看不上这位先帝留下的儿子。
她倒不觉得。
转身之余，她远远便看到迎面而来的谢长离，便停住了脚步。
瞥见自家小妻子，谢长离的脚步下意识快上不少。
跟在身后，眼底染上一层乌青的凌羽，瞧见脚下生风的督主，又看看前边御花园的夫人，脚下顿时也加快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