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逼嫁东宫?我有孕你哭什么 > 第243章 过来扶我一把
    秦衔月话音落定,齐云山面上不见半分诡计被拆破的慌乱,深邃眼底反倒漾开真切的赞许。

    “墨沅当年的画艺心性,的确担得起我一句旷世天资。”

    他目光慢悠悠落在秦衔月身上,语声淡淡。

    “倘若泉下有知,见女儿承袭她的灵慧,对丹青色彩这般敏锐通透,也能安心瞑目了。”

    齐云山取过一根火折子,凑近案边烛台引燃烛火。

    不知触碰到何处暗藏机括,厅堂周遭成排蜡烛顺着隐秘管线次第燃亮,灯火连绵铺开。

    暖光倾泻在满壁画卷之上,颜料表层浮起细碎莹亮的波光,光影流转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谲。

    方才还是寻常山水亭台的画幅,在烛火光影变幻里缓缓扭曲形变。

    密室密谋、江岸屠戮、设局诱杀、构陷忠良……一卷卷一幕幕,恰好与秦衔月方才道出的陈年阴谋严丝合缝。

    原来这位名满天下的画圣,竟狂妄到把自己半生筹谋的阴谋与血债,尽数绘入画中,长年高悬厅堂。

    他素来深谙画材妙用,早年便探明各类矿粉、蚌髓分泌物自带磷光荧光。

    以之入墨,强光隐现秘图,弱光只露山水。

    多年来往来堂中之人络绎不绝,竟无一人勘破画中玄机。

    齐云山眉眼含笑,语气带着几分惜才。

    “这些画作悬在此处经年,过客无数,偏偏你初至此地,一眼便看破隐秘。

    当年若是将你收在门下悉心点拨,不出数年,你的画功造诣定然能凌驾于我之上。”

    “那晚辈可要多谢老先生抬爱。”

    秦衔月唇角挂着一抹极尽嘲讽的笑意,将手中铜烛台掼落在地。

    沉重器物砸在青石地上哐当巨响,烛火四散滚落。

    “你身居画圣高位,盛名响彻大周,门下弟子遍布朝野,名利两全,我实在费解,何苦费尽心思搅弄风云,掀起无尽杀伐?”

    齐云山抬手细细摩挲卷边绫绸,指尖抚过画上满是阴翳的血色图景,神情温柔,宛如抚摸亲手抚育的孩儿,全然无视画中藏着的累累人命与龌龊鬼蜮。

    “大周画圣,满门桃李,到头来不过是手无寸墨、无力掌山河的一介文人罢了。”

    他缓缓抬首,方才儒雅温文的文人面目之下,早已被权欲啃噬得扭曲不堪。

    早年身为帝师,他亲手教导仁宣帝,眼见昔日弟子登临帝位,却性情优柔寡断、遇事摇摆,全无君临天下的帝王气魄。

    最令他耿耿于怀的是,连一个并非先帝嫡脉的旁人都能稳坐九五之尊,坐拥万里江山,凭什么他满腹经纶、智计卓绝,只能困在画师的虚名里屈居人下?

    滔天权欲日复一日在心底疯长,一点点磨掉了他早年读书人的风骨与恻隐。

    昔日惜才向善的画圣,渐渐被野心裹胁,视人命如草芥,为谋夺皇权,不惜构陷忠臣、挑拨兵戈、牵扯满门性命,以无辜者的鲜血铺就夺权之路。

    权势像蚀骨毒瘾,缠得他丧尽本心,从此不择手段,蛰伏布局数十载,借着逆水堂暗中搅动天下局势,妄图一朝倾覆朝堂,取而代之。

    “旁人坐的龙椅,我齐云山,自然也坐的。”

    秦衔月唇边的冷意愈浓,讥讽的笑意漫上眉眼。

    “这么说来,先前我身陷下药风波,顾砚迟专程跑来游说,刻意散播太子暗通叛党、蓄意谋逆忤上的流言,从头到尾,也是你们布下的圈套?”

    “确是我等筹划。”

    齐云山从容颔首,坦然应下。

    “不过比起他那个软弱无能的父皇,谢觐渊的确有几分手段,先前我们在江左设伏擒他的计策全盘落空,反倒折损不少堂中精锐。”

    话音一转,他目光落定在秦衔月身上。

    “万幸有你在,才让我们多了翻盘的筹码。”

    一番提点,所有脉络在秦衔月心中豁然贯通,她一字戳破全盘算计:

    “你们原本打的算盘,是借我之手挟持谢觐渊,一边顺势救出被困囚牢的堂众,一边把人掳回山中总堂。

    届时再对外宣称,太子妃是叛党遗孤,太子与逆水堂同流合污、意图谋朝篡位,整个东宫顷刻间便会被扣上逆臣叛党的罪名。”

    “分毫不错。”

    齐云山微微一叹,眼底浮出些许惋惜。

    “只不过我高估了你们二人的感情,你得知谢觐渊与自己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时,竟然不顾往日情意,要将他手刃。险些坏了我的大事。”

    秦衔月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只从齿缝里吐出两个字。

    “懦夫。”

    齐云山雪白长眉骤然拧起,面色微沉。

    “你方才说什么?”

    “你自诩满腹经纶、智冠天下,远比当朝帝君配坐九五之尊。”

    秦衔月目光笔直钉住他,语声凛冽如冰。

    “可行事却只会躲在暗处,以万千无辜性命堆砌野心与筹码,连堂堂正正亮出本名的胆量都没有。

    一时盗用秦牧的名号蛊惑旧部,一时又借东宫风波构陷皇室,你心底究竟在怕什么?”

    她步步紧逼,字字戳破软肋。

    “是清楚自己全无民间威望,还是心知肚明,剥去旁人的名头做依仗,根本不会有人心甘情愿为你卖命?”

    隐秘心事被一语戳穿,齐云山面色瞬间僵滞,强压下胸中恼意,故作高深。

    “夏虫不可语冰,区区晚辈,怎懂我筹谋天下的一片苦心?”

    他抬眼环视满室暗藏诡图的字画,语气骤然变冷。

    “既然全盘谋划都被你看破,从今往后,你便禁足在此,半步不得踏出房门。

    不过你大可放心,用不了几日,我便会把你心心念念的小郎君送到你跟前团聚。”

    就在齐云山转身欲去往门口传令之际,身后忽然飘来秦衔月清冽如雪的嗓音。

    “你想见谢觐渊?或许,用不上几日那么久。”

    话音未落,一道锐破风啸的破空声倏然袭来。

    一支劲箭径直穿破烛焰,沿途一排灯火齐齐应声熄灭,箭镞余力未消,牢牢钉入对面石壁。

    灯火倾刻尽熄,厅堂瞬间坠入沉沉昏暗。

    齐云山仓促回头,赫然看见地面缓缓浮起丝丝缕缕细碎荧色磷光,顺着地砖缝隙四下蔓延。

    一股突如其来的惊惧猛地攫住心神,他慌忙扬声急呼。

    “来人!速速来人!”

    仓促的脚步声、兵刃相撞的铿锵脆响从外廊潮水般涌来,纷乱厮杀之声渐渐逼近厅堂。

    不知过了多久,零星火把再度引燃,昏红火光重新铺满大堂。

    谢觐渊拄剑半跪在地,长剑锋刃撑住身躯,俊美面庞沾着斑驳血渍,平添几分妖冶凌厉。

    他抬脚踹开身前倒地的逆水堂喽啰,大腿旧伤受到牵扯,惹得倒抽一口冷气。

    “嘶,好疼。”

    抬眸望向立在对面不远处的秦衔月,谢觐渊摊开掌心。

    语气裹着几分受了委屈的软糯。

    “皎皎,过来扶我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