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庄园,餐厅里的气氛温馨得与外界的风雨飘摇格格不入。
方羽正耐心地用小勺子,将一个刚剥好的水煮蛋碾碎,拌进樱樱的米粥里。
“爸爸,我今天不想吃鸡蛋黄。”樱樱晃着两条小短腿,奶声奶气地提着要求。
“不行,吃了鸡蛋黄才能长高高,以后才能像妈妈一样漂亮。”方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真的吗?”
“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
就在这时,姜政秋一阵风似的冲进了餐厅,他平日里引以为傲的沉稳气度荡然无存,一张老脸因为急促的呼吸而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
“方羽!”他几步冲到餐桌前,声音都带着颤音,“汉南江大桥上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方羽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搅着碗里的粥,随口应道:“老爷子,吃饭时间,聊这么血腥的话题,影响孩子食欲。”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吃饭!”姜政秋急得直跺脚,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在嘶吼,“那可是十二条人命!是梁家的龙卫!你把他们挂在桥上示众,这……这是在向整个梁家,向整个京华宣战啊!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方羽终于抬起头,看了看老爷子那张快要急出心梗的脸,忽然笑了。
“老爷子,您就不好奇,为什么他们十二个人,连瀚海市的地面都没踩热乎,就整整齐齐地挂了上去吗?”
姜政秋一愣。
是啊,他光顾着震惊和恐惧,却忽略了这个最关键的问题。梁家的龙卫,声名在外,那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是梁家耗费无数资源培养出来的杀戮机器,怎么会败得这么快,这么惨?
“这说明,他们不行。”方羽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递到樱樱嘴边,“说明所谓的梁家,也不过是只纸老虎。您老就安安心心地在家含饴弄孙,等着看戏就行了。”
“看戏?方羽,这不是在演戏!”姜政秋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个油盐不进的年轻人给逼疯了,“龙先生那边已经传来了消息,梁家……梁家快要疯了!他们……”
“只要我活着,姜家就塌不了。”方羽轻描淡写地打断了他,目光重新落回樱樱身上,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天塌下来,有我顶着。您现在要做的,就是养好身体,别自己吓自己。”
看着方羽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姜政秋满肚子的话,硬生生被堵了回去。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颓然地转身离开。
他觉得,自己和方羽,仿佛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
京华,西山。
一座不对外开放的古老宅院,终年被云雾笼罩,这里是梁家的祖宅,也是整个华夏权力的核心地带之一。
此刻,梁家正堂之内,气氛压抑得如同冰窖。
梁正国坐在太师椅上,一夜之间,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枭雄,鬓角竟已染上了霜白。他的面前,放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汉南江大桥上那十二具随风摇曳的尸体。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一个梁家的旁系长辈,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拍碎了身旁的红木茶几。
“家主!此事绝不能善罢甘休!我梁家立足京华百年,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必须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怎么偿?”梁正国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如同磨砂纸,“龙卫十二人,一夜之间,无声无息,被人屠戮殆尽,悬尸示众。你们谁能告诉我,那个方羽,究竟是什么来头?他手底下,又藏着怎样的一股力量?”
满堂的梁家人,瞬间噤声。
是啊,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对方展现出的实力,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就在这死一般的沉寂中,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从内堂深处传来。
“一群没用的东西,被一个小辈吓破了胆,我梁家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梁正国浑身一震,脸上露出了狂喜和敬畏交织的神情,他猛地站起身,朝着内堂的方向,“扑通”一声,重重跪下。
“不孝子孙梁正国,恭迎老祖出关!”
随着他的跪拜,满堂的梁家子弟,无论长幼,全都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恭迎老祖出关!”
呼声震天。
只见内堂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看上去行将就木的老人,身材枯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麻布长衫,脸上布满了沟壑纵横的皱纹,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倒。
可当他出现的那一刻,整个正堂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偶尔开阖间,迸射出的,是比鹰隼还要锐利的精光。
他就是梁家的定海神针,梁家真正的底蕴所在——梁修。
一个活了一百零八岁,早在三十年前就已经是宗师巅峰,闭关冲击那个传说中境界的老怪物。
“起来吧。”梁修淡淡地开口。
他走到那张照片前,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那两个血淋淋的“梁家”二字,眼中闪过一丝森然的杀机。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也敢在我梁家头上动土。看来,是老夫闭关太久,世人都忘了,我梁修的手段。”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昆仑派长老,前来拜见梁老祖,贺老祖神功大成,破关而出!”
“武当山掌教座下大弟子,前来问候梁老前辈!”
“崆峒、点苍、青城……各大派代表,联袂来访!”
梁家老祖出关的消息,仿佛长了翅膀,在最短的时间内,传遍了整个华夏武道界。
很快,梁家的正堂,便挤满了来自各大名门正派的代表人物。他们一个个平日里都是眼高于顶的主儿,此刻在梁修面前,却恭敬得像是小学生见到了教导主任。
“梁老前辈,您这气息……愈发深不可测了!晚辈只是站在您面前,便感觉真气凝滞,呼吸不畅,这……这莫非就是传说中,武道至尊的威压?”一个穿着八卦道袍的武当弟子,满脸谄媚地说道。
“何止是威压!”旁边一个来自昆仑的长老,抚着胡须,一脸惊叹,“我观老前辈周身气机流转,隐而不发,与天地似有共鸣,这分明是已经半只脚,踏入了那个传说中的无上境界啊!可喜可贺!我华夏武道界,百年之内,必将再添一位陆地神仙!”
“是极是极!特别是梁老前辈您那手成名绝技‘鬼影缠丝手’,当年便已是出神入化,如今神功大成,恐怕一出手,便是天罗地网,鬼神难逃!那什么瀚海的小辈,在您老面前,怕是连蝼蚁都算不上!”
一句句吹捧,一声声恭维,让梁修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也渐渐露出了一丝得色。
他很享受这种被人仰望的感觉。
“区区一个小辈,竟敢屠我梁家龙卫,悬尸示众,此举不光是打我梁家的脸,更是对我华夏武道界的挑衅!”梁修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大厅,“老夫此次出关,本想继续潜修,但既然遇到了这等狂徒,若不出手惩治,岂不让天下人笑我华夏武道无人?”
“老祖宗说的是!”梁正国连忙上前,将方羽和姜家的所有资料,以及那句“三日之期,让梁家家主跪地赔罪”的狂言,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
“狂妄!”
“找死!”
听完之后,在场的各大派代表,纷纷义愤填膺。
“辱梁家,便是辱梁老祖!辱梁老祖,便是与我等整个武道界为敌!此子,必诛之!”
“没错!老前辈,您只需一句话,我等愿为您马前卒,踏平瀚海,活捉那狂徒,交由您老发落!”
看着群情激奋的众人,梁修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用那个瀚海小子的血,来宣告自己的回归,来重新奠定他梁家,在武道界至高无上的地位。
他缓缓抬起那只枯瘦得如同鸡爪般的手,五指微张,空气中仿佛有无数道无形的丝线,在随着他的动作而舞动。
“传我战书。”
“三日之后,汉南江上。”
“老夫,要亲手拧下他的头颅,用他的血,来洗刷我梁家的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