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羽这一脚,跺得看似轻描淡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就在他脚底落下的那一刻,一股无形的气劲,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以他为中心,骤然向整个盆地扩散开来。
这股气劲并非狂暴的冲击,而是一种极其玄妙的震动。
它沿着地面下那些亮起血光的法阵纹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传导。所过之处,那些由黑气构成的连接线寸寸断裂,祭坛上闪烁的血色符号也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疯狂闪烁了几下,随即彻底黯淡下去。
八方血狱阵,破了!
那股束缚着众人的阴冷力量瞬间消失。
铺天盖地而来的紫色火线,在距离众人不到半米的地方,仿佛失去了能源供给,猛地一滞,随即如同退潮般,飞速缩回了祭坛中央,重新化作一簇拳头大小的魂焰,不安地跳动着。
“噗——”
祭坛顶端,与法阵气机相连的古黎,如遭重击。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下来。
他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方羽,里面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怎么可能破得了我的血狱大阵!”
这法阵是他符鬼门的不传之秘,是他耗费了六十年心血才布置完成的杀局,怎么会被一个年轻人如此轻描淡写地一脚破掉?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一个阵法而已,到处都是破绽,也好意思拿出来献丑?”方羽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随即转身看向身后的付青珑,“吓坏了吧?”
付青珑小脸煞白,惊魂未定地点了点头,看着方羽的眼神,已经从崇拜变成了敬畏。
死里逃生的众人,此刻也全都反应了过来。
雄哥第一个从地上弹起,他没有去攻击古黎,而是第一时间将贺婉柔护在身后,同时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遥控器,拇指狠狠按下了上面的红色按钮。
“老东西,你真以为我们都是傻子?”
他的话音刚落。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祭坛侧后方的一处山壁下传来。
剧烈的爆炸掀起漫天烟尘和碎石,那里的地面被炸出一个直径数米的大坑,几条深埋在地下的,用于传导能量的阵法石柱被炸得粉碎。
这一下,才是对八方血狱阵真正的釜底抽薪。
祭坛上那簇九幽魂焰,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彻底熄灭,缩回了岩石之下。
“干得漂亮!雄哥!”
“妈的,吓死老子了!还是雄哥你有先见之明!”
黑豹和一众保镖纷纷围了过来,看向雄哥的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钦佩。
雄哥收起遥控器,脸上恢复了冷峻。
他瞥了一眼远处同样震惊的方羽,沉声说道:“在战场上,把后背交给一个刚认识不到半天的人,跟自杀没什么区别。我不知道他是什么门派,也不懂什么阵法,但我知道,任何精密的仪器,只要破坏掉其中一个关键零件,它就会变成一堆废铁。”
他早就对古黎有所防备,在进入盆地的时候,就趁着众人被药材吸引了注意力,悄无声息地在那个他判断为能量节点的山壁下,埋了一块高爆炸药。
没想到,这最后的底牌,真的救了所有人的命。
贺婉柔也终于从惊恐中回过神,她看着祭坛上吐血的古黎,美丽的脸庞因愤怒而扭曲:“老不死的!敢算计我贺家!雄哥,给我把他抓起来!我要把他带回港城,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想抓我?”古黎擦掉嘴角的血迹,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发出了一阵阴冷的桀桀怪笑,“倒是小瞧了你们这群凡夫俗子,不过,你们真以为,炸了我的阵法,今天就能活着走出这怀阳山吗?”
他的笑声,让刚刚放松下来的众人,心头又是一紧。
只见古黎从他那破烂的灰色长袍里,摸出了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铜鼓。
那铜鼓样式古朴,上面布满了绿色的铜锈和诡异的鸟兽纹路,散发着一股来自远古的蛮荒气息。
“咚。”
古黎伸出干枯的手指,在鼓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魔力,沉闷的鼓点直接敲在了每个人的心脏上,让人的心跳都不由自主地跟着慢了半拍。
“咚……咚咚……”
鼓声越来越急。
与此同时,祭坛四周那八个死寂的黑色深潭,开始有了动静。
咕噜……咕噜……
潭水表面,一个个巨大的气泡翻涌而上,爆裂开来,散发出浓烈的腥臭味。
“那……那是什么?”一个保镖颤抖着,用手电光照向离他最近的一个水潭。
哗啦——!
水花冲天而起。
一个硕大无比的倒三角形蛇头,猛地从黑色的潭水中探了出来。
正是之前被古黎用血煞符击伤的那条青鳞角蟒!
此刻,它七寸处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那里的鳞片大片脱落,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让它看起来更加狰狞。
它那双灯笼般的巨眼,燃烧着滔天的怒火和饥饿,死死锁定了盆地中的活人。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哗啦!”
“哗啦!”
另外两个相邻的水潭,也几乎在同一时间,爆开两道冲天的水柱。
两个同样庞大的蛇头,一左一右,从潭中升起。
左边那条,通体赤红如火,鳞片边缘闪烁着金色的光泽,头顶上还生着一个肉瘤般的独角,正是传说中的“赤金角蟒”。
右边那条,则更为诡异,它的鳞片是黑白相间的,如同棋盘格,在光线下变幻着不同的色泽,一双眼睛竟是诡异的竖瞳,透着一股彻骨的阴寒,是为“阴阳玄蛇”。
三条活了不知多少年的洪荒巨兽,呈品字形,将所有人包围在中央。
它们庞大的身躯从潭水中缓缓升起,遮天蔽日,投下的阴影将整个盆地化作一片绝望的炼狱。
保镖们手中的突击步枪,在这些如同神话中走出的怪物面前,显得像可笑的玩具。
“现在……”祭坛上,古黎抚摸着手中的青铜鼓,独眼中满是残忍和戏谑。
“你们的命,还够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