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的气氛变得古怪起来。
劫后余生的庆幸,对古黎这位“高人”的敬畏,以及对那十倍酬劳的贪婪,几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每个人的表情都有些扭曲。
古黎拄着拐杖,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那只独眼在浓雾中似乎比手电筒还好用。
贺婉柔的助理给她换上了一件干净的外套,但那张沾着泥污的俏脸依旧煞白。
她不再抱怨,只是紧紧跟在雄哥身后,时不时拿眼角去瞥那个干瘦的背影。
“方先生,”付青珑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方羽的耳朵,“这老头不对劲,他身上的血腥味太重了,而且不是新鲜的,是那种……陈年老尸身上才会有的味道。”
她家学渊源,从小闻过的药材尸骨比旁人吃过的米还多,嗅觉灵敏得异于常人。
方羽目视前方,脚步不停。
“他练的是邪功,靠的就是吸食生灵精血,你跟紧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我三步之内,他那些奇门之术,能在人不知鬼不觉间就下了道,你道行太浅,扛不住。”
付青珑心头一凛,重重地点了点头,下意识地又往方羽身边靠了靠。
“古老先生,”贺婉柔终究是按捺不住,主动开口搭话,“您说的那个地火灵泉,到底还有多远?那青鳞角蟒……真的受了重伤?”
古黎头也没回,声音沙哑地飘了过来:“快了,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就是,那畜生被我的血煞符伤了本源,没有十天半月休想恢复,现在正是它最虚弱的时候,不足为惧。”
他又嘿嘿笑了两声,“贺家大小姐是担心拿不到还魂草吧?放心,老头子我说话算话。这怀阳山啊,故事多着呢,你们这些外地人只知道这里闹鬼,却不知道这山里藏着多大的机缘。”
黑豹凑趣道:“老先生,那您给咱们说道说道呗?这山里除了那条大蛇,还有什么好玩意儿?”
“好玩意儿?”古黎的独眼闪过一抹幽光,“几十年前,有支东洋的探险队,带了最先进的设备进来,想找传说中秦皇求不得的长生药,结果呢?整支队伍都消失了,连根毛都没剩下,还有前些年,几个港城本地的富豪联手,请了南洋的降头师进来寻龙点穴,想给自家祖坟迁个风水宝地,最后也都有去无回。”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阴森,“他们不是被山鬼吃了,也不是迷了路,他们是太贪心,动了不该动的东西,被这怀阳山的山神,给收去做祭品了。”
这半真半假的话,听得几个玄门大师脸色发白,两股战战。
贺婉柔却不以为意,在她看来,那些人失败只是因为他们不够强,或者钱没给够。
而她,有贺家做后盾,有雄哥这样的专业团队,现在又多了一个深不可测的符鬼门传人,成功近在咫尺。
又走了近一个小时,地势豁然开朗。
浓雾在这里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露出了一片广阔的盆地。
盆地中央,矗立着一座造型极其古怪的祭坛。
祭坛由黑色的岩石堆砌而成,高约三丈,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既非篆文也非甲骨,扭曲的线条像是无数痛苦挣扎的人形。
祭坛四周,分布着八个大小不一的深潭。
潭水漆黑如墨,没有一丝波澜,像八只凝视着天空的死寂眼瞳,让人看久了便觉心神不宁。
而最让众人呼吸急促的,是这片盆地里生长的植物。
“天呐!那是……那是金线龙胆!这么大一株,起码有五百年份了!”一个玄门大师失声惊呼,指着一丛叶片上带着金色丝线的兰草,激动得浑身发抖。
“还有那个!那是血玉珊瑚!我只在古籍上见过图谱,据说能生死人肉白骨,这一小截在外面拍卖,至少是八位数起步!”另一个大师也瞪圆了眼睛。
“快看那边!是九叶仙芝!我的天,发财了,这次真的发财了!”
不只是他们,就连雄哥手下那帮见惯了生死的保镖,此刻眼中也迸发出了毫不掩饰的贪婪。
他们拼死拼活,一次任务的酬劳不过百来万,而这里随便一株不起眼的药草,价值都可能超过他们一辈子的积蓄。
贺婉柔的目光则死死锁定在祭坛脚下,一株紧贴着黑色岩石生长的小草。那株草通体晶莹,叶片如同白玉雕琢,顶端结着一颗朱红色的果实,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还魂草……”她喃喃自语,心脏砰砰狂跳。
古黎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干瘪的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他用拐杖笃笃地敲了敲地面,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看到了吧?老头子我没骗你们,这地火灵泉滋养了方圆百里,这里的药材,随便一株拿出去,都够你们吃喝一辈子了。”
黑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急不可耐地问道:“老先生,那还等什么?您说吧,要我们怎么做?是把那条长虫引出来宰了,还是直接冲进去?”
“不急,不急。”古黎慢悠悠地摆了摆手,“那青鳞角蟒虽然受了伤,但困兽犹斗,硬拼不是上策,它的巢穴就在祭坛下方的地火灵泉里,我们得先想办法把它困住。”
他环顾四周,独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老头子我这里有个上古传下来的‘八门锁龙阵’,需要八个人,分别站在对应的阵眼上,催动法阵,便能暂时封住地火灵泉的出口,将那畜生困在里面,到那时,老头子我进去取宝,如探囊取物,而你们……”
他拖长了语调,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只要帮我这个忙,事成之后,除了贺大小姐要的还魂草,这满山谷的奇珍异草,你们可以随便采!能带走多少,就看你们各自的本事了!”
这句话,如同一滴滚油滴进了烈火之中。
“干了!”
“妈的,拼了!”
“听古先生的!”
保镖们瞬间沸腾了,一个个摩拳擦掌,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钞票在向自己招手。
贺婉柔也毫不犹豫地点头:“就按古先生说的办!”
在一片狂热的附和声中,只有方羽,静静地站在人群的最后方,他看着那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祭坛,又看了看那八个深不见底的墨色水潭,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八门锁龙阵?
这分明是鬼谷传承中记载的,最为阴毒的聚阴献祭阵法之一——八方血狱阵。
这老东西,不是要锁龙,他是要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