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璇很喜欢这种感觉。

    天才多,便不会显得她格格不入。

    导师把她带进实验室时,里面正有人站在白板前写公式。

    那人穿着浅色衬衣,长发束在脑后,眉眼清冷,气质却并不锋利。她写字很快,笔尖落在白板上,像一条安静的河突然分出了无数支流。

    罗璇脚步停住。

    那人也停下笔,转过身。

    四目相对。

    片刻后,对方笑了笑。

    “来了?”

    罗璇看着她。

    “姜离?”

    姜离把笔放下,语气平淡:“等你很久了。”

    导师愣了一下:“你们认识?”

    罗璇还没开口,姜离已经说道:“算是旧识。”

    导师看了看十六岁的罗璇,又看了看年轻得过分的姜离,神情有些微妙。

    “你们这些天才的社交圈,我确实不懂。”

    周围几个博士生偷偷看过来。

    有人压低声音:“这就是那个十五岁奥数金牌加高考状元?”

    “听说她还会编程,之前做过一个开源算法。”

    “姜师姐等的人就是她?”

    “这实验室以后是不是要卷死了?”

    罗璇听见了。

    她推了推眼镜,很认真地问姜离:“项目是什么?”

    姜离转身,指向白板。

    “神经形态芯片与低功耗自适应学习架构。目标是让小型设备在离线状态下完成实时推理,减少对云端和数据中心的依赖。”

    罗璇看了几秒。

    “像给机器一个更省力的脑子。”

    姜离点头:“也像给人少一点被算法牵着走的机会。”

    罗璇眼神动了动。

    这个项目,她喜欢。

    接下来的一年,她们几乎住在实验室。

    罗璇负责算法结构和硬件映射的一部分,姜离统筹整体架构和实验验证。她们把许多看似漂亮却耗能巨大的模型拆开,重新设计成更轻、更稳、更适合边缘设备运行的结构。

    第一次流片失败时,实验室气氛很低。

    有人坐在椅子上捂着脸。

    有人盯着数据,半天不说话。

    导师叹了口气:“失败很正常,科研就是这样。”

    罗璇看着报告,眉头微皱。

    姜离端着咖啡站在她旁边。

    “看出什么了?”

    “这里。”罗璇指向一组时序数据,“不是算法错,是硬件调度时有一个隐藏冲突。它像两条小路同时过车,看起来能走,其实路口会卡。”

    一个师兄苦笑:“可仿真没报错。”

    罗璇抬头。

    “仿真没错,不代表世界没错。”

    实验室安静下来。

    姜离眼中浮起一点笑意。

    “改。”

    第二次,仍有瑕疵。

    第三次,芯片亮了。

    那天凌晨三点,测试台前所有人都没走。

    屏幕上,功耗曲线稳定下降,推理准确率没有明显损失。导师扶着桌沿,看着那条曲线,许久没说话。

    一个师姐声音发颤:“成了?”

    罗璇盯着屏幕。

    姜离轻声道:“成了。”

    下一刻,实验室爆发出欢呼。

    有人拍桌子。

    有人抱在一起。

    有人直接蹲在地上哭。

    导师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罗璇没有回答。

    她当然知道。

    这意味着一些医疗设备可以更便宜、更快地在偏远地区运行;意味着一些灾害救援设备不用依赖不稳定的网络;意味着许多普通人手里的设备,可以少一点被庞大云端控制的命运。

    罗璇看着那块小小芯片,忽然想起那部曾让她沉沦的手机。

    她轻声道:“器物无罪。”

    姜离看向她。

    罗璇继续说:“怎么用,才是人的事。”

    姜离笑了笑。

    “所以你来了。”

    项目后来拿了奖,也带来了专利和一笔不菲收入。

    罗璇没有立刻买什么昂贵东西。

    她先给罗建国和许惠芳买了一套带电梯的小房子,离医院近,离菜市场也近。房子不大,阳台朝南,冬天能晒到太阳。

    许惠芳看房时,一直挑毛病。

    “厨房太小。”

    “客厅也不算宽敞。”

    “这窗户密封怎么样?”

    中介在旁边紧张得额头冒汗。

    罗璇听着听着,从包里拿出合同。

    “已经买了。”

    许惠芳愣住。

    罗建国也抬起头。

    罗小锦站在阳台上,手里还拿着一袋薯片,嘴巴张成了圆形。

    “姐,你买房像买糖啊?”

    罗璇看她:“糖你少吃点。”

    罗小锦立刻把薯片往身后藏。

    许惠芳拿着合同,手指有点抖。

    “你这孩子,钱自己留着啊,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