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岁那年,罗璇拿了奥数金牌。

    领奖台上,灯光很亮。

    她穿着白衬衫,头发扎得很整齐,鼻梁上仍架着那副略厚的眼镜。镜片后,那双眼睛清亮平静,没有太多激动,也没有刻意压着得意。

    主持人念到她名字时,台下掌声响了很久。

    有记者把话筒递到她面前。

    “罗璇同学,你从初中时成绩并不算稳定,到现在拿下国际金牌,有什么经验可以分享吗?”

    罗璇想了想。

    “早点睡。”

    记者愣住。

    旁边几个参赛选手也怔了一下。

    罗璇又补了一句:“还有,少刷短视频。”

    台下安静了半息。

    随后笑声炸开。

    周阳坐在观众席角落,笑得差点把矿泉水喷出来。

    “我就知道,大姐头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个梗。”

    宁不归坐在他旁边,神情严肃:“这不是梗,这是小师姐血与泪凝出的道理。”

    周阳瞥他:“你昨晚几点睡的?”

    宁不归沉默片刻。

    “修行之人,不拘小节。”

    周阳冷笑:“你凌晨两点还在群里问压轴题第三问怎么做。”

    宁不归咳了一声:“我那叫夜观天象。”

    台上,罗璇接过奖牌。

    金色的牌子落在掌心,很轻。

    她低头看了一眼,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在雨里关掉手机时,心里也有过这样一瞬轻。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只是从一个小坑里爬出来。

    后来才知道,许多人的一生,都困在那样的小坑里。

    高考在同一年到来。

    罗璇参加考试时,很多老师比她还紧张。

    许蔓已经调去教研处,那天还是特意赶到考场外。她站在树荫下,手里拿着一瓶水,看见罗璇出来,第一句话却不是问考得怎么样。

    “累不累?”

    罗璇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

    “不累。”

    许蔓看着她:“这次不会在数学卷子上写‘未知者不可执’了吧?”

    罗璇动作一顿。

    旁边周阳立刻捂着肚子笑。

    宁不归脸色肃穆:“许老师,此乃小师姐旧日道痕,不宜再提。”

    许蔓也笑了。

    罗璇面无表情地把瓶盖拧回去。

    “那次是意外。”

    周阳小声道:“三分的意外。”

    罗璇看过去。

    周阳立刻站直:“状元之姿,恐怖如斯。”

    成绩出来那天,整个省都沸腾了一下。

    罗璇,高考状元。

    总分高得离谱。

    数学满分。

    采访电话打到罗家时,罗小锦正在啃西瓜。她听见电话里问“作为状元妹妹有什么感想”,当场把西瓜放下,清了清嗓子。

    “我从小就看出我姐姐不是普通人。”

    罗璇坐在沙发另一边,淡淡道:“你以前说我是外星人。”

    罗小锦捂住话筒,瞪她:“那是夸你!”

    许惠芳在厨房里切菜,听见客厅吵闹,嘴上骂了一句:“都多大了,还吵!”

    可她切着切着,眼眶又红了。

    罗建国坐在门口修一把旧椅子,手上动作慢了些。

    他没有说什么。

    只是那天晚上,罗家多做了两个菜。

    一个红烧排骨。

    一个糖醋鱼。

    罗璇吃饭时,罗小锦一直盯着她的碗。

    罗璇夹起一块排骨,放到她碗里。

    罗小锦愣了愣,狐疑道:“你今天这么好?”

    罗璇淡淡道:“状元大度。”

    罗小锦立刻把排骨塞进嘴里。

    “那状元姐姐,再大度一块。”

    “想得美。”

    桌上笑声响起来。

    那笑声不大,却把许多旧日的裂缝轻轻盖住了。

    十六岁时,罗璇成了博士生。

    她入学那天,实验楼外下着细雨。

    玻璃幕墙映着灰白天光,楼里灯火明亮,走廊上来往的人步履匆匆。这里没有人因为她年纪小就多看几眼,因为能走进这栋楼的,多半都曾在某个领域被人称作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