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轮太阳。

    苍梧族的赶叶人血脉——和玉奴族的青玉王血——完美融合。千年来从未有过的、两族最顶级的血脉在同一具身体里共存。

    许青音的修为在暴涨。

    搬血。塑骨。金筋。玄窍。胎息。内景。凝脉。涅槃。

    蜕凡十二境——一息之间——全部碾碎。

    筑灵八境——如同薄纸——一掠而过。

    虚神。真神。

    然后——

    神王。

    那道光柱冲天而起。

    青玉星的天空被撕裂了一道口子。映魂苔疯狂地闪烁。矿区深处的灵脉剧烈震荡。整颗星球都在颤抖。

    许青音站了起来。

    她的眼睛变了。

    左眼是苍梧族的青绿色。

    右眼是青玉兽的幽蓝色。

    她看向那些族老。

    族老们的脸上——浮现出了真正的恐惧。

    “沅真——沅真她是自己要——”

    一个族老开口。

    话没说完。

    许青音动了。

    她没有用剑。甚至没有用任何武器。

    她只是抬了抬手。

    一片青色的光幕横扫而出。

    “不……不要……”

    族老的神情里充满了惊恐。

    那个最先动手的族老——那个用青石杖贯穿了许沅真腹部的老人——他的身体在光幕中碎成了齑粉。

    无声无息。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为什么……我也只是想带领家族活下去,获得真正的自由啊……”

    那族老呢喃,眸子里出现困惑和迷茫,他看了看许沅真,又看了看许青音,

    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苦涩。

    难道,他真的做错了吗?

    此时的许青音,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那些参与密谋、那些举起骨矛、那些赞同“毁尸灭迹”的族老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神王级的力量,霸道而绝伦。

    这些连真神都没有的族老,自然没有一个是她的对手。

    几乎只有秒杀的份。

    许青音的脸上没有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也没有快意。

    什么都没有。

    空的。

    她已经麻木了。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在杀戮中,仿佛一切失去了意义,也失去了时间。

    裴玄,芷寒,季念,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眸子里生出几分不忍。

    但此时,却毫无办法,更不可能阻止,因为许青音此时的力量,已经远远的超过了他们。

    他们不由得下意识的向苏陌看去,

    但苏陌自始至终的平静,仿佛只是在看待一场闹剧。

    他没有阻止,似乎也不需要阻止。

    许青音获得了神王级的力量。

    是族老们穷尽一生所追求的力量,渴望有族人继往开来,达到了层次。

    因为有了神王级的强者,这才真正拥有了跟罗家谈判的资格,足以拥有自由……

    好不容易等到了。

    可如今,却亲手将他们送入了深渊……

    许青音杀完了最后一个族老。

    然后——停了下来。

    她看了看四周。

    地上躺着苍梧族的尸体。有老人。有战士。有她认识的人。有她不认识的人。

    加上之前矿区里的战斗——玉奴族的尸体还没有冷透。

    苍梧族。

    玉奴族。

    她生身的种族。她养育她的种族。

    都没了。

    全都没了。

    世界上再也没有苍梧族那群赶叶人了。再也没有玉奴族那些灰袍人了。

    或许还有一头青玉兽。

    她自己。

    最后一头。

    ---

    天空落下了雨。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细细密密的。冰凉的。打在脸上、肩上、血迹上。

    许青音跪坐在废墟中间。

    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

    没有骨矛碰撞的声音。没有惨叫。没有哭喊。没有篝火。映魂苔的光也暗了下去,仿佛连这些古老的苔藓也不忍再照亮这片土地。

    雨水冲刷着地上的血。

    红色的。稀释成粉色的。最终被泥土吸收。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青音的眼泪早就没有了。

    她只是跪在那里。头发散落。衣袍上满是血污和泥水。雨打在她的身上,她不躲,也没有力气躲。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

    是苍梧族的许青音?

    还是玉奴族的王?

    还是——最后一头青玉兽?

    她什么都不是了。

    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族人。没有母亲。没有家。没有敌人。连仇恨的对象都没有了。

    她杀光了自己的敌人。

    然后发现——她自己就是敌人。

    就当她准备自我了断时。

    脚步声传来。

    很轻。踩在碎石和积水上。

    许青音缓缓抬头。

    雨幕里,一个身影走过来。

    苏陌。

    他的衣袍上没有一滴血。甚至连雨水都沾不上。有一层极淡的光在他周围流转,将风雨隔绝在外。

    他走到许青音的面前。

    停下来。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在那个黄昏的渡口。她跪在他面前。仰着脸。目光明亮。说——

    “小女许青音,求公子搭救。”

    如今她又跪在他面前了。

    同样的姿势。

    这即是开始,又是结束。

    但目光里的明亮已经碎了。碎成了一地的灰。

    苏陌看着她。

    看了很久。

    雨落在他们之间。

    然后——

    他叹了一口气。

    很轻的一口气。

    轻到几乎被雨声淹没。

    但许青音听见了。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苏陌叹气。

    从认识他到现在——那个永远淡漠、永远冷酷、永远掌控一切的人——第一次,发出了一声叹息。

    “什么都是假的。”

    苏陌的声音在雨中响起。

    许青音抬头看着他。

    “但爱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