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亲手杀死了玉奴族……杀死了我自己的种族……”

    她是苍梧族人养大的。

    但她是玉奴族。

    她为苍梧族杀了玉奴族。

    但她自己就是玉奴族的王。

    她恨了玉奴族十七年。

    但玉奴族那些人,只是想接她回家。

    什么是真的?

    什么是假的?

    她不知道了。

    ---

    一根骨矛无声地刺了过来。

    目标——许青音的后背。

    那个族老动手了。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苏陌的话吸引的间隙,他出手了。青石杖化作一道灰影,直取许青音的要害。

    他的理由很充分。

    青玉兽的王必须死。

    只要她死了,玉奴族就永远不可能复苏。

    这一矛,又快又准。

    但——有人更快。

    许沅真的身影像一片落叶一样飘了过去。

    她挡在了许青音的面前。

    骨矛贯穿了她的腹部。

    鲜血飞溅。

    温热的。

    溅了许青音满脸。

    许青音愣住了。

    她看着许沅真的背影。看着那根从她腹部穿透出来的骨矛。看着血沿着矛杆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碎石上。

    “阿……阿妈……?”

    许沅真的身体在颤抖。但她没有倒下。她反手握住了那根骨矛,将它从自己的身体里——一寸一寸地拔了出来。

    血涌如泉。

    她把骨矛扔在地上。

    然后转过身。

    她的脸色白得透明。像一片将要飘落的苍梧叶。但她的眼睛是亮的。亮得惊人。

    她蹲下来。

    颤抖的手伸出去,抚摸着许青音的脸。

    擦去她脸上的血。

    擦去她脸上的泪。

    就像小时候那样。

    许青音小时候从岩壁上摔下来,膝盖破了,哇哇大哭。许沅真就是这样蹲下来,用手擦去她脸上的泪和灰,然后笑着说——

    “别怕。”

    许沅真的声音已经很轻了。轻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有阿妈在。”

    许青音的眼泪疯了一样地流。

    “阿妈——”

    “阿妈会化身成苍梧叶。”

    许沅真笑了。

    那个笑容很浅。却很暖。

    “就像每一个死去的苍梧族人那样……守护着你。”

    苍梧族有一个古老的传说。

    每一个苍梧族人死后,灵魂会化作一片苍梧叶。飘进最亲的人的身体里。永远与之相伴。生生世世。

    这是他们信了百年的传说。

    从来没有人见过。

    但此刻——

    许沅真的身体开始发光。

    微弱的。温润的。青绿色的光。

    她的轮廓在光中变得透明。从脚尖开始,一点一点地向上蔓延。皮肤化作光尘。骨骼化作流萤。

    她在羽化。

    化作一片叶子。

    一片苍梧叶。

    “阿妈——!阿妈——!”

    许青音伸出手去抓。

    但她的手穿过了许沅真的身体。

    什么都抓不住。

    许沅真的身影已经变成了一片薄薄的叶。青绿色。脉络分明。在月光下微微颤抖。

    叶子飘了起来。

    在风中打了个旋。

    然后——轻轻地——落在了许青音的眉心。

    融了进去。

    一片光雨无声地炸开。

    漫天的。细碎的。像下了一场黄昏时分的金色小雨。光尘落在每一个人的肩膀上、发梢上、兵器上。

    无声。

    世界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整个矿区——整颗青玉星——无声地哭了。

    ---

    许青音跪在那里。

    泪已经流干了。

    但她的身体在变。

    眉心那片融入的苍梧叶——和她体内的青玉血脉——在同一刻共鸣了。

    两股力量。

    一股来自苍梧族。

    一股来自玉奴族。

    水火不容的两股力量。但在许沅真的灵魂作为桥梁的那一瞬——它们融合了。

    青绿色的光从许青音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萤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