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第三天,族老发现不对了。

    这孩子不是在翻。

    他是在读。

    一页一页,一行一行,目光专注得不像一个三岁的幼童。

    而且——他看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太始混元经》、《万象归宗论》、《道源衍化篇》……

    这些典籍,别说三岁孩子,就是族中修行了上百年的老修士,也未必能读懂其中三成!

    族老皱起了眉。

    但他没有多管。毕竟这是主母的孩子,他犯不着去招惹。

    ——

    没有人知道的是,苏陌在藏书阁里做的事情,远不止“读书”这么简单。

    他的识海深处,轮回殿正在高速运转。

    每一本翻过的典籍,每一页扫过的文字,都在他的意识中被拆解、重组、降维。

    罗家的功法体系,脱胎于上古神族的修行法门,根基扎实但框架陈旧。很多功法在传承过程中产生了偏差,就像一条河流经过千年改道,虽然还在流淌,但早已偏离了最初的方向。

    苏陌一边读,一边在识海中默默修正。

    不是为了自己。

    他用不上这些东西。

    但罗璇用得上。

    瑶姬用得上。

    甚至——整个罗家,都用得上。

    他将修正后的功法以极其隐蔽的方式,融入了自己随手在书页空白处留下的“涂鸦”中。

    那些看似幼童无聊时的胡乱涂画,实际上每一笔每一划,都暗含着功法修正的关键节点。

    日后若有有心人翻到这些书,看到这些“涂鸦”,或许会灵光一闪——

    原来这一步,该这么走。

    当然,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

    第七天。

    瑶姬来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色长裙,发髻简单地挽了个垂云髻,没有戴多余的首饰。

    自从罗震走后,她便不再刻意妆扮。

    不是不爱美了。

    是没有心情。

    她走进藏书阁的时候,镇守的族老迎了上来。

    “主母。”

    “嗯。”瑶姬点了下头,“睺儿在里面?”

    族老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太敢说。

    瑶姬看了他一眼。

    “有话直说。”

    族老咬了咬牙,拱手道:“主母,老朽斗胆说一句……三公子在藏书阁中所读之书,皆是族中高深典籍,非大修行者不能参悟。三公子他……”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

    “根基尚浅,贸然这些经文,非但无益,反而可能……”

    “可能什么?”

    瑶姬的语气还是很温和。

    但族老的后背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反而可能……走了弯路。入了歧途。”他咬牙说完,又补了一句,“老朽也是为三公子着想,怕他小小年纪被这些晦涩之物迷了心智——”

    “迷了心智?”

    瑶姬笑了。

    那笑容温柔极了,温柔到族老的冷汗更密了。

    “我儿三岁能诵千文,过目不忘,一眼看出你族中传了六百年的拳法缺了一式——这叫迷了心智?”

    族老张了张嘴。

    瑶姬往前走了一步。

    “别人家的孩子三岁还在地上打滚玩泥巴,我儿已经坐在这里读你们大修行者才读得懂的经文——管他读不读得懂,光是坐得住这份心性,你族中哪个同龄的孩子比得上?”

    族老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瑶姬又走了一步,几乎与族老面对面。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温和中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锋锐:

    “我瑶姬的儿子,万中无一。他想读什么,就读什么。你要是看不惯——”

    她微微歪了一下头,笑容不变。

    “你来跟我说,不要去烦他。”

    族老深吸一口气,躬身一礼,退到了一边。

    他知道,这位瑶池圣地出身的主母,温柔起来是春风化雨,但护起短来——比罗震还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