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刀疤脸,王煜阳见过。三年前,他跟随师父去青州办事,在一家酒楼里见过这个人。当时这人正带着几个手下在酒楼里横行霸道,欺压百姓,师父看不过眼,出手教训了他一顿。那人被打得满地找牙,灰溜溜地跑了,临走时撂下一句狠话:“老头子,你等着,老子迟早要你的命。”
后来师父告诉他,那人是青州一带有名的亡命徒,名叫韩豹,专门替人收债、绑票、杀人,只要给钱,什么缺德事都干得出来。没想到三年过去,这家伙投靠了孙家,成了孙管事的走狗。
王煜阳悄悄后退,示意影儿跟着他往芦苇深处退去。芦苇秆在身后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好在夜风不小,沙沙声掩盖了他们的动作。
“大哥,”一个尖嘴猴腮的手下凑到韩豹身边,低声说,“孙管事说那姓王的小子身边还有个丫头,身手不错,让咱们小心点。”
“一个丫头片子,能有多厉害?”韩豹不屑地哼了一声,“老子一只手就能捏死她。”
“可是赵铁柱那边吃了亏……”
“赵铁柱那个废物,也好意思跟我比?”韩豹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他带的那几个人都是什么货色?乌合之众。老子手下这些人,哪个不是刀口上舔血过来的?就算那姓王的小子有三头六臂,到了老子手里,也得乖乖趴着。”
几个手下纷纷附和,拍马屁的话说得天花乱坠。
王煜阳蹲在芦苇丛中,将韩豹的话一字不漏地听在耳中。他心中快速盘算——韩豹这边有七八个人,个个带着兵器,看起来比赵铁柱的手下要难对付一些。但他和影儿现在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浑身湿透,体力消耗大半,正面硬拼不是明智之举。
“绕过去。”他凑到影儿耳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从水里走。”
影儿点了点头,两人无声无息地退回河边,轻轻滑入水中。河水冰凉刺骨,比方才更冷,王煜阳咬了咬牙,将身体沉入水中,只露出鼻子和眼睛。水流不算急,但足以带着他们顺流而下,不需要费力划水,只要保持浮在水面上就够了。
两人顺着河水缓缓向下游漂去。芦苇丛在身后渐渐远去,韩豹等人的说话声也变得越来越模糊。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银白色的光斑。
漂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了另一片河滩。河滩比刚才那片沙洲要宽阔得多,乱石嶙峋,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几棵老柳树歪歪斜斜地长在岸边,枝条垂到水面上,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王煜阳抓住一根垂在水中的柳枝,稳住身体。他朝岸上看了看,确认没有人,才拉着影儿上了岸。
两人蹚着齐腰深的野草,走到老柳树下,一屁股坐在地上。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山风一吹,冷得直打哆嗦。王煜阳从怀里掏出油纸包,还好,铜牌和银票都没湿。他从褡裢里摸出两块干粮,递给影儿一块,自己咬了一口。干粮有些发潮,但还能吃。
“韩豹那伙人守在那里,说明孙管事把这条出路也算到了。”王煜阳嚼着干粮,压低声音,“这个人心思缜密,比宋怀义难对付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