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磨坊里无人入眠。
王煜阳靠在干草堆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看似已经沉入梦乡。但林半山知道,他这位师弟的习惯——越是临近大事,睡得越沉。真正的武者,懂得在大战之前将每一分精力都蓄积起来。
林半山坐在磨坊门槛上,长剑横在膝头,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微光。他时而看看院子里斑驳的月光,时而侧耳倾听远处传来的更鼓声。
影儿则蹲在墙角,手里反复擦拭着那柄短刃。刀刃已经被擦得能照见人影,但她依旧没有停下。这是她的习惯,也是她的静心方式。
周明远睡不安稳,在干草上翻来覆去。他几次想要开口问什么,但看到三个人各据一角的沉默,又把话咽了回去。
四更天时,王煜阳忽然睁开了眼睛。
“林师兄,你去赵家钱庄,帮我取一样东西。”
林半山站起身:“什么东西?”
“一封书信。”王煜阳从怀里掏出一块叠好的纸,递过去,“赵掌柜看了这封信,自然会给你。拿到之后,不用回来,直接去桃花渡南岸的高地上等我。”
林半山接过信,没有多问,将长剑背好,推门而出。他的身影很快融入了夜色,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巷子尽头。
王煜阳又看向影儿:“你去清水镇,找那个老叫花子。让他告诉周家的人,明天不要出门,不管听到什么消息都不要出来。”
影儿点了点头,收起短刃,悄然离去。
磨坊里只剩下王煜阳和周明远。
“王少爷……”周明远终于忍不住开口,“您把铜牌带在身上了吗?”
“带了。”王煜阳拍了拍胸口。
“那您明天真的要把铜牌交给那个孙管事?”
王煜阳摇了摇头:“铜牌只是一个引子。他们想要的,不是这块铜牌本身,而是铜牌背后的东西。”
周明远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王煜阳站起身,走到磨坊的窗前,望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际。东方的天空已经露出了鱼肚白,再过两个时辰,就是正午。
“周明远,你怕不怕?”
“怕。”周明远没有掩饰,“但我更恨宋家。我爹的仇,我一定要报。”
“好。”王煜阳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这股恨意,但别让恨意蒙了心。明天的事,你不用出面。我让人把你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等事情了结,你再出来。”
“可是……”
“没有可是。”王煜阳打断了他,“你活着,周家才有将来。你死了,你爹的仇就永远报不了了。”
周明远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点了头。
天色大亮时,影儿和林半山先后回到了磨坊。林半山手里多了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里面装了什么。影儿带回的消息也不错——老叫花子已经传了话,周家的人会躲好。
“走吧。”王煜阳将斗笠戴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四人出了磨坊,分头行动。林半山独自去了桃花渡南岸的高地,影儿带着周明远去赵家钱庄安顿,王煜阳则一个人牵着马,沿着昨天那条小路,绕向桃花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