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了。”苏雾梨回答道，“也看到了。”
王柚可那边明显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出了什么技术故障呢，您放心，我这次改得很彻底的。”
她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真的用心改了，不断的解释道。
“不光是结局，前面有一些小改动是为了让结局更顺，反正您看的时候应该能感觉出来，御宸那个角色的走向完全变了，他不是那种纯粹的坏人，他做的事在当时的处境下——”
“我知道了。”苏雾梨打断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王柚可大概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东西，没有继续说下去。
苏雾梨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又拿起来，又翻开那本。
从御宸出场的那一章开始看，一页一页往下翻。
王柚可确实按她的要求修改了剧情。
可为什么御宸那边还是原样？
苏雾梨把手机翻过来思来想去怎么都想不通。
躺了不知多久，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王柚可发来一条消息。
【金主妈妈，您到底满意不满意啊？要是有哪里不满意您说，我再改。】
苏雾梨看着那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最后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没有回。
她翻了个身，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过了一会儿，她重新拿起手机给王柚可发了一条消息。
【先不用改别的。】
起床洗漱后她简单的吃了个早餐，没有通告。
这便让她有更多的时间来思索。
苏雾梨在公寓里来回走了好几圈。
拿起手机又放下，又拿起。
犹犹豫豫一个多小时，她还是翻到王柚可的号码拨了过去。
“金主妈妈，怎么了？”王柚可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迷糊，但比之前清醒多了。
“你真的全部改了吗？”苏雾梨说的每个字都咬得很紧，“没有漏掉什么地方？”
“改了的。”王柚可带着被质疑后的下意识着急，“我保证。”
得到肯定的回复，她也确实看到网上是改了。
但她还是想不通。
“你确定真的全部都改了？没有遗漏？”
“确定！”王柚可的声音又高了一点。
“我收了您的钱肯定把事办好，我这个人虽然穷，但穷得有骨气，不，是穷得有职业道德，该改的地方一处都没落下。”
她一股脑的诉说着自己的守信。
“网站上的正文、章节标题、内容提要，全部替换了，要是真有私藏我就天打雷——”
说着，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苏雾梨握着手机不解，正要问怎么了。
下一秒，王柚可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个……金主妈妈，我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
“出版的实体书……”王柚可的声音更低了，“实体书是最开始的版本，那个没有改过。”
话音落下，苏雾梨呼吸一顿。
手握紧了手机。
“出版的书在我刚完结的时候就都印好的，实体书还是原来的……这会有影响吗？”
王柚可的声音带着心虚，又带着一点侥幸。
“应该……不会有影响吧？现在读者都是在网上看，买实体书的人不多了 而且就算买了，也不一定会去对比——”
话还没说完，苏雾梨猛的将电话挂了。
她站在那里，手机还攥在手心里。
下一瞬，她立即转身走到玄关换了鞋，然后戴上口罩拉开门。
书店在小区门口，拐个弯就到了。
她推门进去，店里的暖气开得很足，迎面扑来一股纸张和油墨的气味。
店员正在整理书架，看见她进来笑了一下，问她找什么书。
“《遇山河》。”苏雾梨有些着急的说了书名。
店员立即指了指位置。
她连忙走过去。
看见那本书摆在架子上，封面是古装人物，一个背影骑着马，看不清脸。
苏雾梨拿起来，翻到了几页。
书店的灯光白晃晃的，照在书页上。
确实是最开始的版本。
苏雾梨合上书。
店员的脚步声从身后经过，礼貌的问她有没有找到。
她转过身回答，“找到了……”
结了账走出书店，门口的风灌进来凉飕飕的。
苏雾梨把领口的拉链往上拉了拉，把手插进口袋里。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了一眼。
王柚可的消息。
【金主妈妈，要不要我把出版的实体书也回收了重新出版？就是那些已经卖出去的……】
苏雾梨看着那条消息，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手里。
她站在书店门口，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她脚边。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影子缩在脚边，小小的一团。
她把手机翻过来，打了几个字。
【不用了。】
还怎么收回来?
根本就不知道卖出去了多少。
路灯一盏一盏亮着，光从她头顶照下来。
她一个人站在那里，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地上。
苏雾梨站了很久，直到那道光从她脚边移到了台阶上。
她才迈开步子往小区门口走。
电梯里，数字一个一个往上跳。
电梯门开，苏雾梨走到门口。
打开门，进去，关上。
随即把包放在玄关柜子上，连鞋都没换，直接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
电子版改了，纸质书没有。
已经卖出去的书散落在无数读者手中，收不回来，也改不了。
那个世界难道就是纸上印死，和无法更改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