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头顶那片天——今天,不再只属于他了。
西北基地,地下指挥中心。
“目标高度下降至五万五千米!”技术员的报告声略显急促,但还算稳定。
指挥中心里瞬间静了一瞬。
贺光头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脱手,溅出的热水烫得他龇牙咧嘴也顾不上擦:“林工!你——不是说一切正常吗?!”
老周一把抓起通讯话筒,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寒气:“林建,怎么回事?弹道怎么出了问题?”
林建国没说话,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命令。
半晌,他抬起头,表情很平静:“首长,别急——那是我调整的。”
“你调整的?!”老周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度,差点破音。
“呃……准确地说,”林建的嘴角罕见地扯出一丝极轻微的笑意,“是我在设计阶段预留的一个‘弹道干扰参数’。
刚才飞行途中,我通过远程遥控激活了一下,让导弹做了一个——模拟失控的动作。”
整座指挥中心都安静了。
安静到能听见头顶日光灯管的电流声,能听见贺光头因为震惊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老周:“林建。
你再说一遍?”
“就是……”林建摸了摸鼻子,罕见地露出一点心虚,“我看樱花国最近跳得太欢,天天跟在星条国屁股后面叫嚣,就想着……给他们一点‘精神压力测试’。”
“你管这叫‘精神压力测试’?!”贺光头差点把手里的搪瓷缸子捏成铁饼,“你知不知道刚才那几分钟,咱们的雷达站都快把备用保险丝烧了!总指挥老周的手都在抖了!”
“我知道。”林建收起笑意,正色道,“但我必须让这枚导弹——以一种‘差点失控、即将坠落’的姿态——飞过樱花国头顶。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真正意识到,他们的命运已经不完全掌握在他们自己手里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这叫——先吓破胆,再让他心跳。”
老周沉默了很久,话筒里只传来他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林建,你这个小兔崽子——回来老子再跟你算这笔账!”
“是。”林建坦然应道,“但在那之前——请看大屏幕。”
屏幕上,代表导弹的光点已经重新稳定下来,高度开始回升,弹道也恢复了正常。
“目标高度回升至六万米!速度恢复!弹道修正完毕!一切正常!”
技术员的报告声中带着劫后余生的颤音。
林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手表——距离预定落点,还有不到十五分钟。
太平洋某处,公海海域。
海面平静得像一块深蓝色的绸缎。
晨曦在天边铺开一层金红,偶尔有几只海鸟掠过泛着粼粼波光的水面。
一切就像一个寻常的清晨。
但这份宁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一枚炽热的流星——不,是导弹弹头——正以超过二十倍音速的速度,撕裂大气层,从漆黑的太空狠狠砸了下来。
弹头表面因为与空气剧烈摩擦而泛起暗红色的光,像一颗愤怒的、正在燃烧的陨石。
它斜斜地、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精度,扎入海面。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没有冲天的火光。
只有一声沉闷的巨响——如同一头庞大鲸鱼在深海中打了个滚——紧接着,海面猛地凹陷下去一大块,形成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坑。
下一秒,水墙轰然升起,以摧枯拉朽之势向四周疯狂推去。
高达数十米的海浪,裹挟着恐怖的动能,席卷过整片海域。
海鸟在惊惶中四散奔逃,却还是被气浪掀翻,扑腾着跌入水中。
那座位于樱花国以东数百公里、常年被星条国用于监测演习的无人小岛,在浪头拍打过来的瞬间,沙滩上所有的椰子树齐刷刷折断,白色的浪沫像一头疯狂的野兽,瞬间舔舐过整座岛屿。
然后,海浪继续向前,向前,带着一种沉默而不可阻挡的威势,向着更远的大洋深处扩散开去。
当海浪的高度和力量逐渐减弱,当海面重新归于平缓,那座小小的无人岛,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只剩下水面上孤零零的一截残骸。
而那枚导弹的弹头,已经静静地躺在数千米深的海底,尾部的定位信标还在规律地闪烁着微光。
几小时后,樱花国外务省召见龙国驻樱花国大使,提出“最强烈抗议”。
但抗议的措辞,比所有人预期的都要温和得多——甚至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又过了一天,龙国各大媒体头版头条刊出通栏标题:《我国首次远程运载火箭全射程试验圆满成功》。
配图是一张从海岸线拍摄的、夕阳下泛着粼粼波光的海面照片。
当天晚上,西北基地。
地下指挥中心的灯还亮着。
长条桌上摆着一盆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几碟花生米和一盘切得歪歪扭扭的酱牛肉。
旁边的搪瓷缸子里,老周罕见地倒满了白酒,酒香混着羊肉的膻味,在昏暗的灯光下弥漫开来。
老周端起了缸子,目光沉静地扫过在座所有人,最后落在林建身上。
“今天这一发,打出的是底气。”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攫住人心的分量,“从今天起,这片大地上的人,脖子可以真正挺直了。”
所有人端起缸子,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喝完第一口,林建正准备夹一筷子牛肉,老周忽然转过脸,盯着他:“林建,我还有个账没跟你算。”
“呃……”林建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你说,你当时是怎么想的?”老周眯起眼睛,“当着我的面,在导弹上放了个‘模拟失控’的程序?”
“首长,”林建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神色认真地说,“樱花国要怕,全世界也要怕。
但咱们怕的,永远不能是同一样东西——他们怕失控,怕未知,怕头顶悬着的剑突然掉下来。
咱们怕的,是在真正需要这把剑之前,它就已经钝了。”
他顿了顿,看着老周,目光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与决断:“所以我让他们先尝一口——绝望的味道。”
指挥室里安静了片刻。
贺光头咕哝了一句:“你小子……比我狠。”
老周盯着林建看了很久,最后,他端起酒缸子,仰头一口喝干。
缸子底磕在桌上,“砰”的一声响。
他抹了把嘴:“下次再有这种‘临时创意’,提前打报告。”
“是!”
“……报告不一定批,但必须打。”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