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个子系统的研制节点,红色的已完成,黄色的进行中,绿色的还没开始。
“如果一切顺利,”林建说,“明年年底,第一枚全尺寸工程样机可以下线。
后年春天,进行首次全射程试射。”
“后年春天?”老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星条国那边,‘长弓’项目已经实弹拦截成功了。
虽然你说他们有缺陷,但人家毕竟是搞出来了。
咱们的‘东风’连个影子都没有,这中间的空窗期......”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敌人已经有了盾,我们的矛还没铸好,这段时间怎么办?
“空窗期?”贺光头插嘴道,“咱们不是有‘鲲鹏’吗?还有‘腾龙’,海上的制空权制海权,咱们现在可不虚他们。”
“那是两码事。”老李摇头,“‘鲲鹏’再厉害,它也是个战术平台,能打胜仗,但不能从根本上改变战略平衡。
星条国为什么敢在全球指手画脚?因为他们家里有几千枚核弹头,有能把核弹头送到任何地方的轰炸机和导弹。
咱们有什么?咱们连一枚能打到他们本土的武器都没有。”
这话说得直白,也说得扎心。
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
林建看着这一幕,心里明白,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技术问题可以慢慢解决,但战略层面的分歧,往往比技术问题更难调和。
“李部长,”林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您刚才说的没错,咱们现在的确没有能打到星条国本土的武器。
但您想过没有,星条国为什么急着搞‘长弓’?”
老李一愣:“因为他们怕咱们的导弹?”
“对,他们怕。”林建说,“他们怕的不是咱们现在有什么,而是咱们将来会有什么。
南海那一仗,把他们打醒了。
他们知道,咱们的技术路线和他们不一样,而且走得比他们快。
所以他们慌了,急着搞盾牌,想把这个差距补上。”
他走到大屏前,指着“长弓”拦截成功的画面:“但他们忘了一件事——盾牌永远是跟着长矛走的。
你先有矛,后有盾。
可现在他们是先造盾,再等咱们的矛。
这说明什么?”
他环顾四周,一字一顿地说:“说明他们心里没底。
他们不知道咱们的矛长什么样,有多快,有多锋利。
所以他们只能先造一个他们认为够大的盾,赌咱们的矛捅不穿它。”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告诉他们——你赌错了。”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几个老将军交换了一下眼神,脸上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总指挥长这时候站了起来,走到林建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林,你跟我来一下。”
两人走进旁边的小隔间,门一关,外面的嘈杂声立刻被隔绝了。
小隔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世界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画满了各种线条和箭头。
总指挥长示意林建坐下,自己却站着,背着手,盯着那幅地图看了好一会儿。
“林建,”他开口了,声音有些疲惫,“你老实跟我说,‘东风-5’,你有几分把握?”
林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十分。”
“放屁。”总指挥长转过身,盯着他,“你以为我没看过你们的试验数据?上个月三级火箭发动机试车,烧了二十七秒就熄火了,原因到现在还没查清楚。
这叫十分把握?”
“那是发动机的问题,不是方案的问题。”林建说,“发动机的问题可以解决,方案的问题解决不了。
方案没问题,发动机的问题迟早能解决。”
“迟早?”总指挥长哼了一声,“后年春天就要试射,你觉得这个‘迟早’来得及吗?”
林建没有退缩,迎着总指挥长的目光说:“来得及。
只要给我足够的人,足够的材料,足够的设备,我保证后年春天,‘东风-5’能从发射架上飞起来。”
总指挥长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林建以为自己要被骂了。
但总指挥长没骂他。
总指挥长走到桌边,拿起那个搪瓷缸子,发现里面已经没水了。
他也没去倒,就那么端着空缸子,在手里转了两圈。
“你知道吗,”他突然说,“当年搞‘鲲鹏’的时候,也有人问我,你有几分把握。
我说,三分。
他们就笑我,三分把握就敢上马,这不是拿国家的钱打水漂吗?”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说,三分把握就够了。
剩下的七分,是拿命拼出来的。”
林建愣住了。
总指挥长看着他,难得地笑了一下:“你小子,比我当年胆子大。
我当年只敢说有三分把握,你倒好,张口就是十分。
行,既然你这么有把握,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他放下搪瓷缸子,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得像两把刀子:“如果后年春天的试射,失败了。
怎么办?”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林建张了张嘴,想说“不会失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总指挥长不是在质疑他的能力,而是在逼他思考最坏的情况。
“如果失败了,”林建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那就再来一次。
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直到成功为止。”
“钱呢?材料呢?人呢?”总指挥长追问,“这些都是有限的。
你能保证每次都申请到足够的资源吗?”
“不能保证。”林建坦然承认,“但如果第一次失败了,说明我们的技术路线有问题,或者某个关键子系统没过关。
这些问题,不是多申请点资源就能解决的,而是要回到实验室,回到车间,一个一个地排查,一个一个地解决。
这个过程,可能需要一年,两年,甚至更长时间。”
他抬起头,看着总指挥长:“但只要方向是对的,就一定能走通。”
总指挥长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对外面喊了一声:“老李,老刘,你们都进来。”
几个人鱼贯而入,把小隔间挤得满满当当。
总指挥长等所有人都坐定了,才开口道:“刚才我和林建聊了。
关于‘东风-5’,他有把握,我也信他。
但光信没用,得有行动。”
他看着老李:“你那边,把‘东风’项目的优先级调到最高。
需要的材料、设备、人员,一律开绿灯。
谁敢卡脖子,你直接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