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夫听到苏晚晚点头答应之后，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肩膀都往下沉了半寸。
他做了这么多年音乐节，签过的大牌艺人两只手数不过来，但没有任何一次签约让他如此紧张。
因为这次没有合同预审，没有法务拉锯，没有经纪团队来回扯皮的漫长流程。
一切发生在一个尘土飞扬的土坡边上，背景是震耳欲聋的重型吉他噪音，而对面站着的是全球身价最高的女艺人，穿着一件平平无奇的黑卫衣，刚刚用一句话轻飘飘地敲定了一笔千万美元的交易。
“太好了。”史蒂夫用力搓了一下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一些，但那微微上扬的尾音还是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我马上让财务往艾米女士提供的账户汇入一千两百万美元的合作款。”
苏晚晚微微挑了一下眉，但没有开口询问。
史蒂夫注意到了她那个细微的表情，主动解释道：“刚才和艾米女士沟通的时候，我们最终敲定了一千两百万。其中包括了表演酬劳，以及后续七十二小时内，PowerTrip拥有你此次演出片段的部分使用权。”
“具体条款艾米女士那边会发正式合同过来，但款項今晚就先到账。”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是我们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了。”
苏晚晚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数字上多做纠缠。
一千两百万，一首歌。
这个价格确实已经超出了正常的市场逻辑，进入了战略性投资的范畴。
史蒂夫和他的股东们显然不是傻子，他们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史蒂夫见她没有异议，心里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但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稍微走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接下来我们要商量点小计谋的语气说道：“苏小姐，还有一件事。我们可能需要演一下戏。”
苏晚晚正在把手机塞回卫衣口袋，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演戏？”
史蒂夫点了点头，快速解释道：“你没有参加过音乐节，可能不太熟悉我们这边的流程。”
“PowerTrip和其他大型音乐节一样，现场有大屏幕实时切换观众画面，用来和台下互动，我们会安排一个摄像师，在人群中扫镜头的时候，突然意外地扫到你。”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语气带着一种导演给演员讲戏般的投入：“他会先从你这边一晃而过，然后像突然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猛地拉回来，把镜头对准你，推到特写。”
“大屏幕上会同步放出你的脸。”
“然后，”史蒂夫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舞台导演特有的煽动力，“现场的MC会带节奏。他会用一种OMG，我看到了什么的语气，大喊，让我们看看这是谁！世女一！苏晚晚！”
他模仿得惟妙惟肖，连那种夸张的，充满煽动性的舞台腔调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然后你只需要对着镜头笑一下，挥挥手，打个招呼就行。之后MC会顺势问台下，你们想不想听苏晚晚唱一首歌，剩下的，交给现场的气氛就行了。”
苏晚晚听完，沉默了片刻。
史蒂夫有些紧张地看着她，担心她觉得这种安排太过刻意。
毕竟，这种偶然发现的桥段，本质上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剧本。
有些艺人不太喜欢这种被安排的惊喜感。
但苏晚晚并没有表现出反感。
苏晚晚想了想，点了点头：“行，没问题。”
史蒂夫松了口气，正要开始安排下一步的细节，忽然又想起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他拍了拍脑门，语气带上了一丝歉意：“对了，苏小姐，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你说要唱新歌，具体是什么样的？需要我这边准备什么伴奏设备吗？还是你需要和我们的乐队提前合一下？”
他问得很仔细，显然是打算调动音乐节的全部资源来配合她。
毕竟，一首从未公开过的新歌，在音乐节现场进行首秀，这个噱头的分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苏晚晚的回答却让他愣了一下。
“不用准备伴奏带，也不用乐队配合。”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自己上去打碟就行。是一首电子舞曲。”
史蒂夫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没接上话。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她会说：我自己上去打碟。
电子舞曲。
打碟。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苏晚晚那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
在现场音乐节，面对几万名以重型摇滚口味为主的观众，用一台打碟机，演奏一首从未公开过的电子舞曲新歌，这个选择，大胆得近乎疯狂。
但史蒂夫看着苏晚晚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觉得，也许这正是她之所以是世女一的原因。
她从来不走别人走过的路。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些复杂的情绪，最终只化成了一句干脆利落的话：“明白了。”
苏晚晚点了点头：“合作愉快。”
史蒂夫用力点头，没有再多说，他转身快步离开，边走边掏出手机，开始一连串的调度指令。
丹尼尔跟在他身后，听到他对着电话那头语速飞快地说：“主舞台的节目顺序，第三支乐队演完之后，插入一个十五分钟的空档，对，我知道原计划是休息时间，但现在有变动，我要你们把最好的那台搬到主舞台侧方，连线测试，在我过去之前必须搞定……”
丹尼尔听着他那一连串雷厉风行的指令，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土坡的方向。
苏晚晚还站在那里，依然是一副普通乐迷的模样，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看着舞台方向。
如果不是刚才亲眼见证了那场对话，他根本无法相信，这个看起来和周围几万个狂欢者没什么区别的年轻女孩，即将在不到一个小时之后，站上这个音乐节的主舞台，用一台打碟机和一首从未有人听过的电子舞曲，掀起一场风暴。
他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跟上了史蒂夫。
夜空中，舞台的灯光还在不知疲倦地旋转、扫射。
音乐还在轰鸣。
人群还在沸腾。
而一场没有人预料到的风暴，正在这个尘土飞扬的夜晚，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