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尼尔在监控中心等了大概十五分钟。
这十五分钟，比他过去三年处理过的任何一场突发事件都更漫长。
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屏幕，确认那个黑卫衣的身影还在不在。
好在，她一直都在。
中间她似乎去买了一杯饮料，端着一杯浅色的液体走回土坡，继续站着听歌。
偶尔随着节奏晃晃脑袋，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状态松弛得跟周围任何一个普通乐迷没有任何区别。
手机终于响了。
史蒂夫打来的。
“她还在吗？”史蒂夫开门见山，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促。
“还在，C区土坡，没动过。”丹尼尔立刻回答。
“好。我现在过来，你在监控中心门口等我，我们一起过去。”史蒂夫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刚说服了股东们。如果只是上台唱一首歌，我们愿意出五百万美元。如果她能唱一首新歌，从未公开发布过的原创作品，价格可以谈到八百万到一千万。”
丹尼尔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没说出话来。
五百万美元？
唱一首歌？
他知道苏晚晚咖位高，知道她是所谓的世女一，但他对这个级别的艺人临时邀约的市场行情，心里大概还是有笔账的。
像科切拉、格拉斯顿伯里那种顶级音乐节，压轴级别的艺人，整场演出四五十分钟到一个小时，报价大概在三百万到八百万美元之间浮动。
那已经是全球顶流的价位了。
而现在，他们给苏晚晚五百万美元，只为是一首歌。
如果是新歌，甚至可以到一千万。
一首歌的时间，撑死了四五分钟。
折算下来，每分钟价值百万美元以上。
这已经不是溢价了，这简直是拿钞票点火取暖。
但丹尼尔转念一想，又不得不承认史蒂夫和股东们的算盘打得精。
苏晚晚的音乐节首秀，这个噱头值多少钱？
她那些遍布全球、购买力惊人的粉丝，会因为这一个消息，把PowerTrip这个名字顶上多少个国家的热搜？
后续带来的票房拉动、品牌关注度、媒体曝光，这笔账，不是按一首歌的时间来算的。
“明白了。”丹尼尔压下心头的震动，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我在门口等你。”
挂了电话，他最后看了一眼监控屏幕。
苏晚晚还在那儿。
他拉了拉身上那件印有音乐节工作人员标识的荧光马甲，深吸一口气，走出了监控中心。
几分钟后，史蒂夫快步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Polo衫，卡其裤，户外靴，头发有些花白，但步伐矫健，眼神锐利，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常年混迹户外活动和大型演出行业的人才有的干练和果断。
他手里没拿任何东西，显然是刻意轻装简行，不想显得太正式或太有攻击性。
“走。”史蒂夫对丹尼尔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两人一起朝着C区土坡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那片区域，音乐声就越发震耳欲聋。
沉重的鼓点和贝斯线像无形的拳头，一下下捶打着胸腔。
空气里汗味、酒味和尘土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大型户外音乐节的热浪。
史蒂夫显然对这种环境习以为常，步伐没有丝毫迟疑，目光穿过晃动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土坡边缘那个穿着黑色连帽卫衣的身影。
她背对着他们，正看着舞台方向，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正在靠近。
然而，就在史蒂夫和丹尼尔距离那个身影还有大概五六米的时候，两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挡在了他们面前。
那两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一个站在他们正前方，面无表情，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微微抬起一只手，示意他们停止前进。
另一个则稍微侧后方站位，视线锁定了他们全身。
两个人的动作都非常克制，没有大喊大叫，没有肢体接触，但那沉默的压迫感，比任何呵斥都更有效。
史蒂夫停下了脚步，丹尼尔也跟着停了下来。
他看着面前这俩铁塔似的壮汉，心里苦笑，果然，能跟着这种级别艺人的保镖，绝不是吃干饭的。他们刚才明明还站在几米外，一个假装拍视频一个假装喝啤酒，结果自己和史蒂夫刚一靠近，对方瞬间就进入了拦截状态。
这反应速度和站位意识，绝对是顶级水准。
史蒂夫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没有试图强行突破，也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的表情，反而很自然地举起双手，掌心向外，做了一个我没有恶意的通用手势，然后对着面前的保镖说道：“你好，我是史蒂夫·科尔曼，PowerTrip音乐节的主办方负责人。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和苏晚晚女士简短地聊几句。如果方便的话，麻烦帮我转达一下。”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既没有大老板的傲慢，也没有低声下气的乞求，就是很平等的，公事公办的态度。
其中一个保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过头，似乎是透过耳朵里隐藏的通讯器在接收什么信息，又或者是在观察苏晚晚那边的反应。
几秒钟后，他微微点了点头，侧开半步，但并没有完全让开通道，只是用目光示意史蒂夫和丹尼尔稍等。
然后，他转身，快步走到那个黑卫衣身影旁边，俯下身，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史蒂夫和丹尼尔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她听完保镖的话，似乎并没有什么剧烈的反应，没有惊讶地回头张望，也没有慌张地想要离开。
她只是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转过身来。
帽檐压得很低，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个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一截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白皙的脖颈。
她手里还端着那杯饮料，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她的目光隔着几步的距离，落在史蒂夫和丹尼尔身上，很平静，没有被打扰的不悦，也没有被认出的慌乱，只是带着一种淡淡的、审视的意味。
然后，她抬起手，对那两个保镖做了一个很轻微的手势，手指并拢，向外轻轻摆了摆。
意思是，让他们过来。
两个保镖立刻让开了通路，但并没有退远，依旧站在几步之外，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史蒂夫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肯见面谈，就是好的开始。
他脸上露出一个得体而友好的笑容，快步走上前，在距离苏晚晚大约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主动伸出了右手。
“苏小姐，晚上好。冒昧打扰了。我是史蒂夫·科尔曼，PowerTrip音乐节的主办方。非常感谢你今天能来到我们的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