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嘴巴还张着，酝酿着一大段关于规划、项目利弊分析、如何优雅地平衡两大剧组而不翻船的长篇大论，结果话刚到嗓子眼，
“嗡！”
低沉的引擎轰鸣声像一头被惊醒的野兽，闷闷地吼了一嗓子，直接把艾米的话给怼了回去。
她眼睁睁看着苏晚晚利落地拉开那辆法拉利的车门，长腿一迈就坐进了驾驶位。
车窗降下，苏晚晚伸出手，随意地朝后挥了挥，头都没回。
“走了，回见。”
语气轻松得像只是出门买杯咖啡。
下一秒，引擎的轰鸣骤然变得高亢而暴躁，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短促的尖叫，红色的流线型车身嗖地一下就窜了出去，只留给艾米一溜淡淡的尾气和飞扬的几片落叶。
艾米僵在原地，嘴巴还保持着半开的状态，好半晌才猛地吸了一口混合着汽车尾气的凉气，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化成一声无奈又认命的叹息。
她揉了揉眉心，对着空气小声嘀咕：“小祖宗哎，这才刚拍完MV，火烧火燎的劲头还没过是吧？”
抱怨归抱怨，动作一点不慢。
她迅速转身，对着一直像两座铁塔一样安静站在不远处阴影里的两个保镖，点了点头，下巴朝法拉利消失的方向一扬。
那两个穿着黑西装，身材壮硕，耳朵上挂着隐蔽式通讯耳麦的保镖立刻会意，一言不发，转身就拉开旁边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雷克萨斯SUV车门，迅速启动，车子悄无声息却又速度极快地滑入车道，朝着法拉利消失的方向追去。
毕竟，安全第一。
苏晚晚当然知道后面跟着尾巴。
她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那辆不远不近，保持着恰到好处距离的黑色雷克萨斯，嘴角勾了勾，没在意。
她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车载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找到最近的一家星巴克，设置好导航。
车子流畅地汇入伯班克午后有些慵懒的车流。
阳光透过挡风玻璃洒进来，暖洋洋的，她摇下车窗，让带着城市特有味道的风灌满车厢。
拍完MV，从那个光影交错、情绪高度紧绷的摄影棚里出来，她需要透口气，需要一点完全属于自己，不带任何工作目的的空白时间。
在星巴克得来速通道，她买了杯超大杯的美式，什么都没加。
滚烫的咖啡香气让她精神一振。
她把车停在路边一个临时车位，熄了火，就坐在驾驶座上，捧着温热的纸杯，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划拉着手机屏幕。
社交媒体的消息提示已经多到懒得点开，艾米肯定又发了一堆工作相关的邮件和语音。
她直接划掉，点开了那个红色音符图标的APP。
漫无目的地刷着短视频，各种搞笑段子，萌宠，美食教程快速滑过，直到一个色彩爆炸，音浪几乎要冲破手机喇叭的视频跳了出来。
画面剧烈晃动，是典型的音乐节现场粉丝拍摄视角。
巨大的舞台在夜色中如同发光的怪兽，绚烂到刺眼的激光切割着空气，密集的鼓点、失真的吉他riff和低沉到让人心脏发麻的电子贝斯线混杂着人群疯狂的尖叫，形成一股极具冲击力的声浪，即使隔着手机屏幕，也能感受到那种原始的、躁动的能量喷发。
视频标题写着：【Power Trip音乐节现场！这才是真正的金属/重型狂欢！耳膜撕裂者！】
苏晚晚手指停住了。
她点了暂停，仔细看了看背景里那个巨大的，充满工业废土风格的舞台主视觉，以及镜头扫过时，那些穿着黑色乐队T恤、画着夸张妆容、随着音乐疯狂pogo的乐迷。
汗水、呐喊、扭曲的表情、甩动的长发，一种野蛮又纯粹的生命力扑面而来。
她对这个音乐节有印象。
印第奥市的帝国马球俱乐部，那个以举办科切拉音乐节闻名的地方。
PowerTrip音乐节，是前几年才冒出来的全新重型音乐节，主打的就是各种金属，硬核，另类摇滚等重型音乐，以阵容极端、现场火爆著称，算是重型乐迷心中的新圣地。
手指上滑，又刷到几个相关的短视频。
有乐队在台上砸吉他，有主唱跳进人群，有万人合唱时声浪掀翻帐篷顶的场面，简单，粗暴，直接，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宣泄和力量感。
和她刚刚完成的、充满了精致布景、复杂调度和强烈叙事性的MV拍摄，截然不同。
苏晚晚看着屏幕里闪烁的画面，耳朵里听着那嘈杂却充满生命力的噪音，忽然觉得，那杯手里的美式，有点没味道了。
心里那点拍完MV后无处安放的躁动，好像找到了一个出口。
她几乎没怎么犹豫，退出抖音，打开地图APP，输入“Empire Polo Club, Indio”。
距离显示：大约210公里。沿着10号州际公路（I-10）一直往东开就行。
挺好。
她拧开钥匙，重新发动车子。
引擎再次发出低吼。
她快速编辑了一条信息，附上音乐节地址和名字，发给了后面雷克萨斯里保镖头子的加密号码。
信息言简意赅：【去这里，PowerTrip音乐节，跟上。】
然后，她把还剩大半杯的星巴克美式随手放进杯架，将手机连接到车载音响，在音乐库里翻了翻，点开一个平时很少听、但此刻觉得特别应景的德国工业金属乐队专辑。
刹那间，沉重如万吨水压机锻打钢铁的节奏，冰冷刺耳的电子采样，主唱撕裂般的咆哮，填满了法拉利不算太大但音响顶级的车厢。
苏晚晚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看了一眼镜子里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然后，干净利落地打转向灯，油门轻轻一点，黑色的跑车如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汇入主路，然后速度迅速提升。
目标明确，10号州际公路，向西。
下午的阳光正好，不晒。
敞篷打开，带上墨镜，狂风瞬间呼啸着灌入，将她脑后束紧的发辫吹得肆意飞扬，几缕碎发抽打在脸颊上，有点疼，但也格外提神。
昂贵的香水味、皮椅的味道，瞬间被干燥的、属于加州公路的风的气息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