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巴斯蒂安老头子的感谢，是当着整个后期制作核心团队的面说的。
昏暗的放映室里，巨大的屏幕上还残留着MV最后一帧的画面，字幕滚动，空气中飘散着咖啡的焦苦味和长时间集中精神后特有的疲惫气息。
灯光没急着全部打开，只亮了几盏壁灯，昏黄的光线勉强勾勒出房间里十几个人的轮廓。
导演塞巴斯蒂安就坐在第一排正中间，花白的头发在屏幕的余光下有些凌乱，他沉默地盯着已经变黑的屏幕，足足有一分钟，没人敢出声。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精准地找到了坐在后排角落的苏晚晚。
“苏，”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像两块被擦亮的燧石，“谢谢你，谢谢你写的这首歌。”
“《Just Like Fire》……它不仅仅是主题曲。”老头子比划着手势，试图找到最准确的词，“它给了爱丽丝另一条声音的轨迹，不，不止是爱丽丝，是给了整个仙境，一场由内而外的大火。”
他顿了顿，看着苏晚晚，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欣赏。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只有机器低低的散热声。
其他几位核心制片，剪辑，配乐师都默默点头。
他们刚看完的MV的粗剪版本，那种化学反应，即使在没有最终混音和特效的情况下，也已经强烈到让人起鸡皮疙瘩。
苏晚晚在昏暗里微微坐直了身体。
“能帮上忙就好，塞巴斯蒂安导演。是电影本身给了我灵感。”
“没有那个光怪陆离的仙境，没有那个在规则与疯狂间挣扎的爱丽丝，没有白皇后冰冷外壳下的另一面，写不出这样的歌。”
“帮了大忙。”
塞巴斯蒂安肯定地重复，随即他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语气从感性的赞叹切换回制片人模式，干脆利落，“接下来电影进入后期攻坚阶段，主要是特效和精剪，没你什么事了，时间你可以自由安排。”
“不过……”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种介于同情和看好戏之间的表情。“我这边是放过你了，但好像别的项目组，已经快把我的电话和邮箱挤爆了。”
苏晚晚抬了抬眉。
坐在塞巴斯蒂安旁边的一位女性制片人笑着接话，她是迪士尼本部过来协调的高管：“是的，苏小姐。”
她滑动着手里的平板电脑，“一边是《冰雪奇缘》项目组。你知道的，这部动画电影筹备已久，音乐是绝对的核心，他们听了《Just Like Fire》，又反复研究了你在电影里的那几段清唱，特别是音乐总监激动坏了。”
“另一边呢，”女制片人继续道，表情有点微妙，“是《疯狂动物城》项目组。”
“你知道的，他们导演也是个工作狂。”
塞巴斯蒂安咂了咂嘴，看向苏晚晚，眼里带着笑意：“看，我就说麻烦来了吧？选哪个都得罪另一边。不过，”他耸耸肩，语气轻松下来，“那是你的烦恼了。”
“我这边，先把你的MV搞定。”
他指了指屏幕上定格的、苏晚晚站在棋盘上的画面。
“我们的后期，将是接下来几个月，甚至大半年，好莱坞最烧钱也最核心的战场。”
“我邀请了工业光魔、维塔数码等好几家顶级特效公司一起上，要做的特效镜头数以千计，每一个都得精雕细琢。你的MV，我也会交给他们，让他们用制作电影特效的标准来打造。”
老头子说到这里，眼睛里又开始放光。
。“想想看，把你的表演，和你歌声里的火焰，用最顶尖的视觉特效呈现出来，融合进仙境的疯狂世界，那会是什么效果？”
他搓了搓手，然后又叹了口气，有些遗憾，“我已经等不及想看到成品，更等不及想让观众听到了。”
“我真想明天就把你的单曲丢到网上去，让所有人都听听这他妈的是什么神仙歌曲！”
但他很快又摇了摇头，理智压过了冲动：“不行，不行。还是得等。饥饿营销？不，是让期待值拉到最满。”
他看向苏晚晚，像是在寻求认同，又像是在说服自己，“电影上映前二十天左右，MV会作为终极预告片发布。那将是点燃市场的第一把火。我们要的，就是这把火烧得又旺又猛，把所有人的胃口都吊到嗓子眼，然后，”
他用力一挥手，“用电影本身，给他们一场盛大的爆炸！”
苏晚晚安静地听着。
她能感受到塞巴斯蒂安话语里的激情，以及整个项目即将进入最后，也是最艰难的冲刺阶段的那种紧绷的兴奋感。
塞巴斯蒂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好了，会议结束。苏，你可以去享受你的假期了，如果你能从那两家虎视眈眈的项目组手里逃掉的话。”
他开了个玩笑，然后正色道，“再次感谢，期待下次合作”
苏晚晚也站起身，微微颔首：“我也很期待，塞巴斯蒂安导演。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走出放映室，加州下午惨淡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
艾米立刻从旁边的休息区迎了上来，手里拿着嗡嗡作响的手机，脸上是混杂着兴奋和头疼的表情。
“晚晚，出来了？怎么样？”
艾米压低声音，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上面是密密麻麻的邮件和未接来电提示，“迪士尼内部的好几个号码，还有两个迪士尼的工作室邮箱，都是找你的。”
苏晚晚接过艾米递过来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一丝因为长时间在昏暗房间和高度专注带来的疲惫。
“我知道，是《冰雪奇缘2》和《疯狂动物城2》。”
“但是我们不急。”她收回目光，声音平稳，“先看看他们具体的方案，至于现在，我得去好好度个假了。”
“艾米，我手机关机了，公司的事就交给你了。”
“古得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