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剧组立刻又像上了发条一样动起来，但气氛明显松弛了不少。
大家看着塞巴斯蒂安屁颠屁颠地跑回监视器后，脸上甚至还带着笑，都觉得这世界有点魔幻。
再一次拍摄。
苏晚晚的手指轻轻拂过光滑冰冷的镜面，指尖微微颤抖。
她凝视着镜中，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情绪缓缓流转，像冰层下的暗河。
悲伤是主调，但若仔细分辨，在那晶莹的底色下，确实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嘲讽与疏离，仿佛她不仅仅是在看回忆，更是在观看那个沉溺于回忆中的，名为白皇后的自己。
“Cut！”塞巴斯蒂安的声音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兴奋，“好！就是这个感觉！保留！这条过了！”
A棚里响起一阵不易察觉的、集体松气的声音。
过了！
这场磨人的独角戏，终于过了！
苏晚晚也轻轻舒了口气，从那种高度集中的情绪中缓缓退出。
立刻有化妆师上前小心翼翼地为她补妆，整理头发上那些精致的冰晶头饰。
塞巴斯蒂安走过来，搓着手，脸上笑开了花，那表情甚至有点谄媚。
“太棒了，苏！你领悟得太快了！刚才那个眼神，绝了！我就知道你能行！”
“休息一下，我们准备下一场和疯帽匠的对手戏！”
苏晚晚对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表情依旧平静，走到一旁她的专用休息椅上坐下，接过助理递来的温水，小口喝着。
她当然能感觉到塞巴斯蒂安对她那非同寻常的耐心和客气。
这在整个剧组如履薄冰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
她不是傻子。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然，几天后，当苏晚晚一场与智虫的、充满哲学隐喻对话的文戏，在塞巴斯蒂安又一次超乎寻常的耐心指导下，以一条令人惊艳的状态通过后，这位大导演搓着手，状似无意地溜达到了苏晚晚的休息区旁边。
“苏啊，”塞巴斯蒂安蹲在苏晚晚的椅子旁，那姿势毫无大导演的架子，倒像个套近乎的老朋友，“你看，咱们这电影，拍得也差不多了，故事嘛，你也都清楚了。”
“仙境，疯狂，秩序，姐妹，选择，救赎，内核挺丰富的，对吧？”
苏晚晚放下手里的剧本，抬眼看他，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塞巴斯蒂安嘿嘿笑了两声，搓了搓手，那张饱经风霜的艺术家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算计和期待的神情：“我就是觉得吧，这么好的故事，这么复杂的人物，尤其是白皇后这个角色，这么多层次的内心戏，光靠画面和表演，好像还差了点什么，对吧？”
他顿了顿，看着苏晚晚依旧平静无波的脸，终于图穷匕见，压低了声音，带着十二万分的诚恳：
“你说，要是能有那么一首歌，一首能唱出白这个仙境的荒诞与美丽，唱出那种在疯狂中寻找秩序、在冰冷下隐藏温度的歌。”
“作为咱们电影的主题曲，那该多完美？那得给电影加分多少啊？”
他眨巴着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面写满了你懂的。
“我呢，认识不少音乐人，也收到不少投稿，”塞巴斯蒂安继续推心置腹，“但总觉得，差了点味道。”
“要么太流行，要么太黑暗，要么不够贴……直到我听了你那首《Rain On Me》。”
他身体前倾，语气更加热切：“就那种感觉！那种直面一切、在风暴中保持自我的力量感，还有底下那种复杂的情绪，太对味了！”
“苏，你看，你现在就是参演者，你最能理解这部电影，同时你又是这么好的音乐人，有没有可能，嗯，为我们这部电影，量身打造一首主题曲？”
他眼巴巴地看着苏晚晚，补充道：“当然，版权、费用，都好说！绝对按最高规格来！我就是觉得，这歌要是你来写，你来唱，那才是真正的灵魂契合！”
哦，破案了。
苏晚晚心里终于了然。
难怪这位以暴躁著称的大导演，对自己如此和风细雨、谆谆教导，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他看中的，不仅仅是她作为演员的潜力，更是她作为音乐创作人，作为歌手的巨大影响力和与角色可能的契合度。
一首由演员演唱，且高度契合电影气质的爆款主题曲，对一部电影的宣传和票房加成有多大，塞巴斯蒂安这种级别的大导演不可能不清楚。
他是想把苏晚晚的价值，在电影这个领域，也压榨到极致。
苏晚晚垂下眼睫，看着手中剧本上白皇后的台词，指尖轻轻划过那些冰冷的句子。
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几秒钟后，她抬起眼，看向一脸期盼的塞巴斯蒂安，声音平静无波：“导演，我需要先专心把白皇后活出来。至于歌……”
她顿了顿，在塞巴斯蒂安略显紧张的目光中，缓缓说道：
“等我真正成为她之后，或许，会有旋律自己流出来。”
塞巴斯蒂安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失望被一种更深的理解和赞赏取代。
他明白了，对苏晚晚这样的人，硬要是没用的，利诱也未必有效。
她需要的是真正的共鸣和创作冲动。
“好！好！”塞巴斯蒂安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又恢复了那种艺术家的狂热，“你先拍戏！好好拍！把白皇后演活了！至于歌我等得起！”
他转身离开，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虽然没立刻拿到主题曲的承诺，但苏晚晚的态度，让他看到了希望。
他相信，只要这个女孩真正吃透了白皇后，以她的才华，写出来的歌，绝不会差。
而且，她这种不轻易许诺、专注于眼前事的性格，反而让他更放心、更欣赏了。
看着塞巴斯蒂安走远的背影，苏晚晚重新拿起剧本，目光落在白皇后的台词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导演的算计，她心知肚明。
但，这笔交易，似乎也不赖。
毕竟，用一首歌，换来一位国际大导演在片场的特殊关照和倾囊相授，让她这个电影新人能以最快的速度，最扎实的状态进入角色，怎么看，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