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也安静了下来。
只有桨叶入水的声音,和风声。
足足过了半炷香。
“前面!看到岸了!”
船头的瞭望兵突然嘶声高喊。
阮小二抬头,眼神中满是惊喜。
前方,隐约可以看到河岸的轮廓。
岸边上,站着不少军容整齐的齐军士兵。
他们是奉命接应阮家兄弟的。
阮小二一下子站了起来,差点没站稳,阮小五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阮小二把阮小七交给阮小五抱着,自己冲到船头,双手拢在嘴边,扯着嗓子高喊:“速速去禀报岳元帅!小七受了重伤,就要不行了!请元帅速速派人,去请安道全!”
这一嗓子,他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声音在江面上传出去老远。
岸上的齐军士兵听到“阮小七”和“重伤”两个词,大惊失色。
阮小七是什么人?
那是最早跟随陛下一起打天下的元老!
在整个大齐,就算不封王拜侯,那也是陛下眼皮子底下最亲近的一帮兄弟。
更重要的是,他们都听说了,阮小七的故事。
这位好汉,不贪恋东京城里的荣华富贵,不畏惧江南战场的刀光剑影,几次三番请求陛下,才被获准前来协助岳元帅征讨方腊。
这样的人物出了事,他们哪敢耽搁?
“快!快去禀报元帅!”
一个什长大声呼喝。
几个齐军士兵翻身上马,快马加鞭,朝着中军大帐疾驰而去。
其余的人留在岸边,七手八脚地帮忙接应。
很快,快船靠岸。
阮小二跳下船,从阮小五手里接过阮小七,小心翼翼抱着,像是抱着什么珍宝一般。
“担架!有没有担架!”
“有有有!这就来!”
两个士兵抬着一副简易担架跑过来。
阮小二小心翼翼地把阮小七放上去,又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气息还在。
虽然微弱,但还在。
阮小二长出一口气,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走!先送小七去军营!”
“二哥…”阮小五跟在旁边,欲言又止。
“怎么了?”
“你的手…也在流血…”
阮小二低头一看,右手手背上不知什么时候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血正往下滴,可他担忧阮小七的伤势,刚才竟浑然不觉。
“这点小伤算个屁。走!”
阮小二大步流星跟着担架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扭头看阮小七。
阮小七依然昏迷不醒,面色惨白,呼吸越来越浅。
阮小二突然伸出手,握住了阮小七仅剩的右手。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小七…你给二哥撑住…”
“你要是敢死…二哥陪你一起死…”
杭州城外,岳飞骑在白龙驹背上,目视前方。
英武的面孔上,一对剑眉拧成了疙瘩。
杭州城的城墙,远比苏州要高、要厚。
城门包了三层铁皮,城头上旌旗密布,守军至少有六七万人以上。
这里,是方腊的老巢,也是方腊最后的据点。
之前,他率军打下了了苏州、打下了了润州、打下了了泗州、打下了独松关…
方腊的地盘,已经被他一路从长江沿岸,压缩到只剩几座州城。
但越是穷途末路的野兽,越是危险。
岳飞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道理。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军。
数万将士,甲胄齐整,杀气冲天。
可这些人里面,有不少是一路打过来的疲兵。
其中不少人,身上都带着伤。
长达数月的征战,让他们的身体、心理都处于一种极度疲劳的状态。
能够挺到今天,纯粹是靠心中一股信念撑着。
跟以逸待劳的方腊军比起来,他们本来就处于劣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