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头上,阮小二抱着阮小七,整个人像是丢了魂儿一般,一动不动。

    他怀里的阮小七,脸白得跟纸一样。

    阮小七的嘴角,还挂着没擦干的血迹,断腕处的布条彻底被鲜血浸透了,左腿上的血洞还在往外渗血,呼吸微弱得像游丝一般,随时可能断掉。

    “七爷的脉搏越来越弱了!”一个水兵半跪在旁边,手指搭在阮小七脖颈上,抬头看向阮小二,声音发颤。

    阮小二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像头暴怒的雄狮:“你闭嘴!”

    那水兵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阮小五蹲在一旁,咬着嘴唇,两只手紧紧攥着阮小七的右手。

    那只手冰凉冰凉的,根本不像活人的手。

    “二哥…”阮小五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小七…小七他…”

    “他死不了!”

    阮小二厉声打断,声音却在发抖。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阮小七,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

    死不了的...他不准。

    他阮小二从小把阮小七拉扯大的。

    那年头,爹娘走得早,家里穷得叮当响。

    三兄弟就一条破渔船,靠打渔为生,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

    那个时候的阮小七,还是个流着鼻涕、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的小屁孩。

    后来他们三兄弟为了过上好日子,跟着晁盖等人,劫夺了生辰纲,也彻底成了朝廷钦犯。

    为了避祸,他们跟着晁盖哥哥上了梁山,杀富济贫、喝酒吃肉。

    再后来,陛下赶跑了宋江和吴用那两个奸贼,他们又跟着陛下南征北战。

    这个过程中,阮小七靠着不要命的精神,混出了名堂,成了赫赫有名的“活阎罗”。

    可在阮小二眼里,他永远是那个流鼻涕的小屁孩。

    “二哥…小七的血…止不住了…”阮小五的声音带着哭腔。

    阮小二一把扯下自己的外衣,三两下撕成布条,死死缠在阮小七的断腕上。

    “使劲缠!缠死了也得把血给俺堵住!”

    阮小五手忙脚乱地帮忙,两兄弟一起把阮小七的断腕裹了一层又一层。

    可那布条,又很快又被血浸透了。

    “划快点!”

    阮小二冲着摇桨的水兵们嘶吼,声音都有些颤抖。

    快船在水面上,飞速行驶,桨叶入水的声音,急促而沉闷。

    北风呼呼地吹过来,阮小二把阮小七抱得更紧了。

    他一个劲儿地用自己的身体挡风,生怕阮小七再受一丁点寒。

    “二哥…”阮小五突然开口,声音之中,有些拿不定主意的味道,“你说…咱们要不要…先派人跟岳元帅说一声…”

    “说什么?”

    “咱们…没完成任务…水门没打下来…还…还折了这么多兄弟…”

    阮小二的动作,顿了一下。

    是啊...

    岳元帅给他们的军令,是从水路攻入杭州水门,配合陆上大军两面夹击。

    现在…水鬼凿船的战术,被王辰的床弩和渔网打了个措手不及,几十个弟兄当场阵亡。

    何成替阮小七挡了一箭,死在了桅杆上。

    阮小七断了一只手,重伤昏迷。

    水门…却没有打下来。

    旗舰上的王辰,也跑了。

    这次的任务,可以说是失败了。

    按军法…他们三兄弟,难辞其咎。

    也怪不得阮小五担心。

    “管他娘的军法!”

    阮小二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抹决然神色。

    “就算岳元帅要砍俺的脑袋,俺也得先把小七的命保住!”

    “小七要是死了…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阮小五眼眶一热,别过头去。

    他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