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浑身是血、断了一只手、左腿还在淌血的男人,像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正朝着他的旗舰逼近。
“将…将军…那个疯子又跳上第三艘船了…”传令兵的声音都在抖。
王辰一脚踹翻身边的小兵。
“还愣着干什么!给老子开船!离那个疯子远一点!”
“弓箭手…给老子狠狠的射!不要让他们靠近旗舰!”
舵手不敢怠慢,拼命摇动船桨,旗舰缓缓调转船头,朝着水门方向驶去。
弓箭手们在船舷两侧列成一排,朝着阮小七的方向抛射箭雨。
但阮小七早有防备,抄起一面木盾顶在头上,箭矢叮叮当当砸在盾面上,被他硬生生顶了过去。
阮小二在旁边看了,一边拨开射来的箭矢,一边骂道:“王辰那孙子要跑!”
阮小五急了:“不能让他跑了!何成的仇…小七非得亲手报不可!”
旗舰越开越远。
其余南军战船见旗舰撤退,最后一点斗志也崩了。
“旗舰跑了!”
“将军都跑了…咱们还打个屁啊!”
“投降!投降!别杀我!”
哗啦啦一片,成片的南军水兵扔下兵器,跪倒在甲板上。
原本人数占优的南军水军,在旗舰撤退的瞬间,彻底变成了一盘散沙。
阮小二见状,当即下令:“降了的统统捆起来!没降的,都给老子砍了!”
阮小五带人迅速控制了几艘还在抵抗的南军战船,将顽抗的水兵一一解决。
整片水面上的战斗,以齐军的全面胜利告终。
但阮小七的脸上,没有半点胜利的喜悦。
他站在一艘夺来的南军战船船头,死死盯着越来越远的旗舰。
阮小七握紧长刀,语气中满是嗜血的愤怒,“王辰...你跑不掉的!”
“开船!追上那撮鸟!”
几个齐军水兵急忙摇桨,快船劈开水面,朝着旗舰的方向追去。
阮小二和阮小五从两侧跳了上来。
“小七!”阮小二一把拽住阮小七的右臂,满脸焦急,“你先让人把你的伤口包扎了!你看看你这身上,还在流血!”
“松手。”
阮小七甩开阮小二的手,目光死死锁定前方的旗舰。
“等杀了王辰再说。”
“可你…”
“俺说了,松手!”
阮小二的手僵在半空,嘴唇抖了抖,没再说话。
阮小五从旁边凑过来,低声道:“二哥,别劝了…你还不了解小七?何成是他结拜兄弟,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俺何尝不知道?”阮小二压低声音,满脸苦涩,“可你看他那身子…左手没了,左腿上一个血窟窿,断腕处的血还没止住…他这个样子追上去,就算追到了王辰,还打得动吗?”
阮小五沉默了。
他当然看得出来。
阮小七的脸色,已经白得没有多少血色了。
嘴唇发青,额头上全是冷汗,身体在微微晃动。
从入水凿船到现在,他先是在水下憋了小半炷香的气,又割肉取钩,再自断左手,到甲板上连续恶战…
换了旁人,早就倒下了。
可阮小七还站着,靠的全是一口气,一口给何成报仇的气。
“七爷…”一个摇桨的水兵壮着胆子开口,“南军旗舰…比咱们这船大了两倍多…帆也多…风又是从北边吹的,顺着他们…咱们…咱们追不上啊!”
“追不上也给老子追!”
阮小七头也不回,暴喝一声。
那水兵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埋头拼命摇桨。
快船在水面上飞速前进,水花翻涌,但王辰的旗舰更快。
那艘旗舰是方腊水军的主力战舰,船底刷了桐油,帆面比寻常战船大出一半,加上北风助力,速度远非齐军的小型快船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