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哥…俺何成这辈子…原本就是个打渔的烂命…”

    “是你…不嫌俺出身卑微…拿俺当兄弟…”

    “能跟你结拜…能跟着陛下打天下…俺这辈子…值了…”

    “你他娘的别说了!”阮小七单手死死按住何成的胸口,鲜血把他整条右臂都染红了,“省着点力气…俺送你去后方…”

    “七哥…”何成突然伸出手,紧紧抓住阮小七的手腕。

    他的力气很大,阮小七知道,这是将死之人最后的爆发。

    “俺有个儿子…今年才六岁…”

    “俺知道!”阮小七的眼泪啪嗒啪嗒砸在甲板上,“俺知道!兄弟你放心…你儿子就是俺儿子!谁敢动他一根汗毛…俺杀他全家!”

    何成的嘴角,扯出一个安心的弧度。

    “那就好…那就好…”

    他的目光开始涣散。

    阮小二和阮小五,也从两侧冲了过来。

    阮小二一把扶住何成的肩膀,手指探向他的脖颈,触到了微弱到几乎没有的脉搏。

    阮小五满脸是血,站在一旁咬着嘴唇,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二哥…五哥…”何成的视线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声音越来越低,“替俺…多杀几个…”

    “何成!”阮小二厉声喝道,“你给二哥撑住!”

    何成没有回应阮小二。

    他最后的目光,停在了阮小七脸上。

    “七哥…俺先去那边…给你探路…”

    “千万记得…别来太早…”

    话音落下,何成的头缓缓歪向一侧。

    抓着阮小七手腕的那只手,一点一点松开,垂了下去。

    没了呼吸,没了脉搏。

    甲板上安静了一瞬。

    “兄弟!!!”

    阮小七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双膝一软,跪在了何成面前。

    他用仅剩的右手,重重捶打船板,任凭右手鲜血淋漓。

    阮小二别过头,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眼眶通红。

    阮小五蹲下身,一手捂住自己的脸,泪水从指缝间溢了出来。

    周围的齐军水兵,纷纷停下手中动作。

    有人咬着嘴唇,有人红了眼眶,有人攥紧了手中的刀。

    跟何成交情好的几个兄弟,已经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何成这人,没什么大本事。

    水性不是最好的,刀法不是最利的,脑子也不是最灵的。

    但他实在讲义气,谁有难处他帮谁,从不计较个人得失,在兄弟们当中,威望很高。

    对七爷更是忠心耿耿。

    七爷说往东,他绝不往西。

    七爷说杀人,他第一个冲。

    就这么一个实在人,为了挡那一箭…没了。

    甲板上,只剩下阮小七压抑的哭声,和何成胸口创口中还在缓缓滴落的鲜血。

    每一滴,都像是砸在阮小七的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阮小七的哭声停了。

    周围的齐军水兵,大气都不敢出,静静等待阮小七开口。

    阮小七缓缓抬起头,站起身来。

    他的眼眶通红,眼角隐隐有泪痕,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悲痛,而是彻骨的杀意。

    他扭头,扫了一圈甲板上那些抹眼泪的齐军水兵。

    “哭哭哭!哭个鸟哭!”

    “何成兄弟是怎么死的?是南军撮鸟杀的!”

    “你们蹲在这儿哭,能把他哭活?”

    一个年轻的水兵抹了一把脸,嗓子发颤:“七爷…何成哥他…”

    “闭嘴!”

    阮小七厉声打断他,断腕处的鲜血还在往下滴,却浑然不觉。

    “南军撮鸟杀我兄弟,此仇不共戴天!”

    “谁他娘的再哭,老子先砍了他!”

    “全体都有!”

    阮小七的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跟俺去宰了这群畜生,给何成兄弟报仇!”

    说着,他脚尖一挑。

    甲板上一把沾血的长刀打着旋儿弹起,在空中翻了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