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箭。”
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南军弓箭手早已准备就绪。
弓弦声密如爆豆。
箭矢如飞蝗般射向挂在渔网上的大齐水鬼。
几十步的距离,弓箭手们根本不需要瞄准。
箭矢扎入血肉的声音,沉闷而密集。
几个呼吸之间,那三个还在挣扎的水鬼,身上便插满了箭矢,像是三只血淋淋的刺猬。
惨叫声,也渐渐停歇。
尸体垂挂在渔网上,鲜血沿着网绳往下滴,汇成一道道细流,落入已经被染红的江水中。
每拖上来一张网,就放一轮箭。
每一轮箭过后,渔网上就多几具布满箭矢的尸体。
王辰的声音始终平静,像是在进行一场有条不紊的屠宰。
水面上的血色越来越浓。
阮小二在另一艘船上,看着这一幕,眼睛已经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那些被拖上来的…都是他的兄弟。
跟着他,跟着阮小五和阮小七,在梁山泊出生入死的兄弟。
有些人的脸,他认得出来。
有些人的脸,已经被箭矢射得面目全非,认不出来了。
阮小二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是因为心疼。
“这些杀千刀的…”
他看向王辰所在的旗舰。
看向那个站在船头、双臂抱胸、满脸冷笑的男人。
“老子记住你了。”
“你杀我兄弟…老子让你全家给他们陪葬!”
阮小五从底舱爬了上来,脸色惨白。
“二哥…我敲了…敲了好多下…不知道小七听没听到…”
阮小二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在水面上不断搜索。
那些被拖上来的尸体中…没有阮小七。
这至少,不是一件坏事...
“小七…”阮小二低声念了一句,目光里满是焦急和恐惧。
“你他娘的…给我撑住…”
水面之下。
光线昏暗,江水浑浊,泥沙翻涌,能见度不足一尺。
阮小七的左小腿上,一枚精铁倒钩深深扎入肌肉,钩尖已经贯穿了小腿肚子,从另一面刺了出来。
钻心的疼痛,让阮小七整个人都有些颤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
倒钩的钩尖已经完全没入肉中,周围的皮肤被撕裂成一个不规则的口子,殷红的血丝在水中飘散开来,像是一朵慢慢绽开的红花。
渔网就在他脚边。
他能感觉到,渔网上其他的倒钩在水流中轻轻晃荡,像是无数只等待猎物的爪子。
只要他稍微动一下,就可能被更多的倒钩钩住。
到那时...阮小七脑海中闪过刚才那几个兄弟的画面。
就在刚刚,他亲眼看到,几个兄弟被渔网捞起,然后就是水面上方传来的弓弦响动,还有兄弟们的惨呼...
在梁山水军多年,阮小七对于这种事,已经不知道见过多少了...
安装了倒钩的渔网,便是他们这些精通水下作业的水鬼的催命符!
一旦被倒钩钩住,基本上就只有死路一条。
他低头看向自己被倒钩钩住的左小腿,鲜血淋漓,钻心的疼。
就在这时,他感觉,这枚倒钩抖动了一下,一阵钻心的疼。
他知道,这是渔网在慢慢收紧。
这说明,上面的南军已经开始拖网了。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做出选择。
是被南军士卒拉上水面,跟之前的兄弟们一样,被射成刺猬,还是断臂求生,谋求最后一线生机?
阮小七咬了咬牙,从腰间摸出匕首。
他知道,想要挣脱倒钩,只有一个办法。
割肉,把倒钩连同周围的肉一起割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