绞盘转动的“嘎吱”声,在寂静的水面上传出老远。

    正在跟南军士兵搏杀的阮小二,刀锋划过一个南军水手的喉咙,甩掉刀上的血,扭头一看,顿时就急了。

    “那是…床弩?”

    阮小五也看到了,脸色刷地变白。

    “二哥!他们有床弩!还有渔网!”

    阮小二一把揪住阮小五的衣领,嘶声大喊:“小七还在水下!”

    阮小五浑身剧烈颤抖。

    他们在水下混了半辈子,太知道这两样东西意味着什么。

    普通箭矢入水三尺便已经力竭,水鬼在水下,跟在自家后院一样安全。

    但床弩不一样。

    那精铁弩箭的重量和初速,入水之后,一两丈内依然能把人体贯穿!

    更要命的,是那些渔网。

    带着倒钩的渔网,对水下的水鬼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一旦被钩住,挣都挣不开。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拖出水面,然后被乱箭射成刺猬。

    “拦住他们!”

    阮小二发出一声怒吼。

    他将朴刀换到左手,右手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双刀齐出,劈向挡在身前的南军士兵。

    一刀劈翻一人,反手又捅翻一个。

    但南军士兵人数太多,前赴后继地涌上来,死死拦在他们身前,阻止他们靠近床弩。

    阮小五也疯了,嘴里不停喊着阮小七的名字,手中朴刀舞成一团光幕。

    王辰在旗舰船头,居高临下看着阮小二兄弟拼命的样子,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放。”

    一边说着,他右手抬起,重重落下。

    “嘭!嘭!嘭!嘭!嘭!”

    二十四台床弩,同时发射。

    粗如儿臂的精铁弩箭,拖着手指粗细的麻绳,呼啸着射入水面。

    水花冲天而起,声如擂鼓。

    弩箭入水的一瞬间,像是二十四条铁蟒,同时扎进了江底。

    一息...两息...三息...

    水面上,开始泛起殷红的血色。

    先是一缕,然后一片,然后一大片。

    鲜血从水下翻涌上来,在江面上迅速扩散,染红了方圆数丈的水域。

    “小七!”

    阮小二看着那片殷红,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劈开面前的南军士兵,冲到船舷边,死死盯着水面。

    没有看到阮小七,但也没有看到他浮上来。

    阮小五握刀的手在发抖。

    “二哥…小七他…”

    “别说了!”阮小二一把抹掉眼角的水渍,牙齿咬得咯咯响,“小七命硬…阎王都不收他…他不会有事!”

    王辰冷冷扫了一眼水面上翻涌的血色,嘴角微微上扬。

    “收!”

    王辰一声“收”字落下,南军士兵立刻转动绞盘。

    “嘎吱…嘎吱…嘎吱…”

    沉重的绞盘声,响彻水面。

    指粗的麻绳被一寸一寸地收回来,绷得笔直,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挂在另一端。

    王辰双手撑在船舷上,微微前倾,盯着水面,眼神中满是兴奋。

    很快,第一根绳索拉出水面。

    弩箭的另一端,贯穿了一个大齐水鬼的胸口。

    那水鬼只穿着犊鼻裤,赤着上身,手里还拎着铁锤和凿子。

    他被精铁弩箭从后背射入,箭头从前胸穿出,整个人像是被串在铁签上的鱼。

    鲜血顺着弩箭不断滴落,落入水中,染红了下方的水面。

    那水鬼的眼睛还睁着,嘴巴微微张开,像是想喊什么,但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第二根绳索也被拉出水面。

    这一箭,足足穿透了两个水鬼。

    前面那个被射穿了腹部,肠子从伤口处滑了出来。

    后面那个被射穿了大腿根部,倒挂在弩箭上,像是被叉子叉中的青蛙。

    第三根…第四根…

    一具又一具被弩箭贯穿的水鬼,被拖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