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了解武松的武力了。

    黄泥岗上,武松三招将他打趴在地上。

    那种碾压感,至今想起来后背还发凉。

    高宠厉害吗?

    厉害!

    他们四个人围攻都拿不下。

    但武松…不一样。

    那是站在所有人头顶上的人。

    杨再兴攥紧了拳头。

    他跟高宠打了七十招,切身感受过高宠的恐怖实力。

    但回想起当初跟武松交手的场景,却依然觉得,高宠...比起武松来说,还是要差上一截!

    杨再兴闭了闭眼。

    他忽然有些期待,想看看这两个怪物级的人碰撞在一起,会是什么光景。

    武松看着高宠,高宠也看着武松。

    武松忽然笑了。

    不是客气的笑,不是敷衍的笑。

    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畅快的笑。

    “好。”

    武松端起酒碗。

    “高将军爽快,朕也不是扭捏之人。”

    “这一战,朕应了。”

    他仰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酒水顺着下颌滑落,滴在玄色劲装上。

    武松放下酒碗,抬起右手,用手背抹去嘴角的酒渍。

    “不过…朕有个条件。”

    高宠眉头一挑。

    “说。”

    武松伸出一根手指。

    “赢了你之后,你带着你的两千多口乡亲,搬到大齐治下。”

    “朕给他们田地、房屋、种子、耕牛。”

    “让他们再也不用在穷山沟里挨饿受冻,不用每年冬天靠抢辽人过日子。”

    高宠的眼睛瞪大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武松的条件…是这个。

    不是让他上阵杀敌,不是让他当先锋,不是让他卖命。

    而是…安置他的乡亲。

    那两千多口跟着他吃了几年苦、在穷山沟里熬了无数个冬天的老百姓。

    高宠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张氏低下了头。

    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此刻的眼眶。

    酒碗边缘的水光,模糊了她的视线。

    韩世忠在旁边看得真切,心中暗暗竖起大拇指。

    陛下不愧是陛下。

    刀枪打不倒高宠。

    金银收买不了高宠。

    但两千多条人命,两千多张等着吃饭的嘴…

    这是高宠心底最深处的软肋。

    也是他最放不下的东西。

    高宠沉默了很长时间。

    校场上只剩风声,和远处行刑台上最后几声微弱的呻吟。

    “武松。”

    高宠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若输了呢?”

    武松笑了。

    “朕不会输。”

    “但如果输了…”

    武松顿了顿。

    “粮食照送,乡亲照安置。”

    “你想走,朕绝不拦。”

    高宠死死盯着武松。

    他在找破绽。

    找那种帝王惯用的虚伪和算计。

    但武松的眼神清澈坦荡,没有任何阴谋诡计的味道。

    “好!”

    高宠一巴掌拍在桌案上,盘子、酒器散落一堆。

    “一言为定!”

    “你我之战…就在明日!”

    武松摇头。

    “明日?太慢了。”

    “就今天。”

    “朕赶了八百里路,喝碗酒歇口气就行。”

    高宠一怔。

    八百里?

    他看了看武松。

    面色红润,呼吸平稳,精神饱满。

    根本看不出赶了八百里路的疲态。

    这…高宠心中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凝重感。

    他已经看出来了。

    眼前这个男人,绝非等闲之辈。

    那双手捏碎肩胛骨的力量,那赶路八百里仍面不改色的体魄…

    高宠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也好。”

    他提起巨枪,转身大步走向校场中央。

    走了十几步,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武松。”

    “高某…很久没遇到一个值得全力出手的人了。”

    “你…不要让我失望。”

    武松端起最后半碗酒,一饮而尽。

    放下酒碗,站起身来。

    韩世忠、杨再兴、曹成、何元庆四人齐齐站起,目光灼热。

    校场上二万将士,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低呼。

    然后,如潮水般,嗡嗡的议论声蔓延开来。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

    他们即将见证的,不是一场普通的比武。

    是大齐皇帝,亲自下场。

    对决的,可能是天下第一猛将。

    武松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咔咔作响。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校场中央那杆巨枪投下的长长阴影上。

    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前世,高宠死于铁滑车下,是他最惋惜的英雄之一。

    这一世…朕不会让你再有那样的结局。

    但在那之前…

    朕得先让你知道,这天底下,还有一个人,能接住你的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