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年轻兵卒赶紧捂住他的嘴：“闭嘴！你不想活了？”
老兵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
城头重新安静下来。
火把在夜风中摇曳，发出噼啪的声响。
城外，一片死寂。
……
距离黄龙大仓不到十五里的一处矮丘背面，杨再兴勒住了战马。
三千铁骑无声聚拢，人衔枚、马裹蹄，井然有序。
杨再兴翻身下马，和曹成一起趴在矮丘顶部，借着月光远眺。
黄龙大仓的轮廓清晰可见。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巨大城寨，三面环山，一面临河。
寨墙高约两丈，外围有鹿角拒马和壕沟。
寨内灯火零星，隐约能看到一排排整齐的仓房屋顶。
“看见了吗？”杨再兴压低声音。
曹成眯着眼，看了半晌，道：“寨墙上的守军不多，目测两侧角楼各有十来个人，城门处有一队约五十人的守军。火把间距很大，说明兵力分散。”
“大哥觉得如何？”
曹成沉思片刻，低声道：“守备松懈。这座粮仓，恐怕从建成以来，就没有被人打过。守军早已习惯了太平日子，根本没有防备。”
杨再兴点了点头。
元帅说得对，辽人最大的弱点，就是骄兵。
他们从来没想过，有人能绕过兀颜光的主力，直插他们的后方。
更没想过，那支被他们嗤之以鼻的南军，会有这种胆量和能力。
“不过……”曹成脸色一沉，伸手指向城寨东侧，“你看那边。”
杨再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瞳孔微缩。
城寨东面，有一片开阔地。
开阔地上，整整齐齐地扎着数百顶帐篷，帐篷周围有巡逻的火把在移动。
“那是驻军营地。”曹成的语气沉了下来，“粮仓的守军，不止城寨里面那些人。城外还有一支野战部队，人数不少，至少有两千。”
杨再兴眉头皱紧。
城寨里约三四千守军，城外营地还有两千。
他手里只有三千人。
兵力对比几乎一比二。
如果是正面强攻，即便打赢了，伤亡也绝不会小。
“不能硬打。”杨再兴低声道。
曹成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欣慰的神色。
放在以前，杨再兴绝对会二话不说提枪冲锋。
现在，他竟然会主动说“不能硬打”。
“你有什么想法？”曹成问。
杨再兴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在城寨和营地之间来回扫视。
忽然，他开口道：“大哥，我有个主意。”
“说。”
“我带五百人，继续扮溃兵，从正门进。”
曹成一愣：“进去做什么？”
杨再兴咧了咧嘴：“开门。”
曹成瞳孔猛缩。
杨再兴继续道：“剩下两千五百人，由大哥领着，分成两路。一路堵死东面营地，一路埋伏在城门外。等我在里面得手，打开城门，大哥一路杀进来。另一路同时冲击营地，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三支部队，同时发难，里应外合。”
杨再兴说完，看着曹成。
曹成盯着他看了好几息，忽然低声笑了。
“杨再兴，你什么时候，变得跟你那个泼皮元帅一样坏了？”
杨再兴挠了挠头，罕见地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表情。
“元帅说了，战场如戏，全靠演技。”
曹成摇头失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就按你说的办。不过...有一条...活着回来...俺曹成，不想给兄弟送终...”
“明白！”
杨再兴站起身，低声下达了命令。
三千铁骑，迅速拆分成三股。
五百精锐跟着杨再兴，换上了更为破烂的辽军甲胄，故意把脸上的血污涂得更厚，有的甚至用布条绑住胳膊，装出受伤的样子。
另外两千五百人，由曹成统领，无声地朝着两侧山坳迂回包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