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今天的事情,杨再兴明显成熟了很多。

    他身上的那股将门之后不可一世的骄傲,正在慢慢消失。

    逐渐成型的,是彻头彻尾的战场法则。

    曹成甚至有理由相信,等到杨再兴蜕变成功之日,必定是不亚于韩世忠的一代名帅!

    很快,士兵们收拾好战场,回来汇报。

    一百一十三具辽兵尸体,全部藏入渡口旁边的芦苇荡中。

    血迹用泥土掩盖,火把重新插回原位,远远看去,一切如常。

    杨再兴淡然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后调转马头,直奔黄龙大仓。

    曹成催马跟上,压低声音道:“再兴,你变了。”

    杨再兴头也不回,闷声道:“大哥,我没变。只是以前的杨再兴,只知道怎么死。现在的杨再兴,想学学怎么活着赢。”

    曹成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拍了拍马脖子,低声道:“好小子!”

    三千铁骑,继续前行。

    前方,黄龙大仓,已经遥遥在望。

    ……

    辽国,黄龙大仓。

    与齐军的紧张肃杀截然不同,此刻的黄龙大仓,一片歌舞升平。

    守将洞仙侍郎,正坐在将军府的大堂内,大口大口地灌着烈酒。

    堂中灯火通明,两侧坐满了黄龙大仓的守将和校尉。

    桌上摆满了烤全羊、马奶酒和各色北地珍馐,空气中弥漫着肉香和酒气。

    几个辽兵按住一头刚宰杀的肥羊,用弯刀割下后腿,血淋淋地直接架到火上烤。

    洞仙侍郎今年四十有三,长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透着精明和残忍。

    他能坐上黄龙大仓守将的位置,靠的不是战功,而是跟兀颜光的交情。

    当年,兀颜光还是个千夫长的时候,洞仙侍郎替他挡过一箭。

    就这一箭,让他吃了二十多年的红利。

    如今的他早已不复当年之勇,每日里只知饮酒作乐,把黄龙大仓这个天下最大的辽军粮仓,当成了自家后院。

    “来来来,再喝!”

    洞仙侍郎举起硕大的铜碗,冲着满座将领吆喝,“兀颜大帅亲自出征,南朝那些软蛋,还不得被大帅打得屁滚尿流?咱们只管守好粮仓,等大帅凯旋,论功行赏!”

    “哈哈哈!”

    满座将领哄堂大笑,纷纷举碗附和。

    虽然,他们已经得到消息,南朝派了几万大军,前来攻打大辽。

    但是,却没有人把这当回事。

    毕竟,在他们的印象中,南朝军队都是一触即溃的怂货。

    不仅如此,等仗打完了,还要给他们割地、赔款,献上岁币。

    虽说,南朝的皇帝换了,也改朝换代了。

    但是尚武精神的缺失,可不是一朝一夕能补回来的……

    另外,前去迎敌的是什么人?

    那可是辽国战力与军权的双天花板,辽国第一上将、都统军兀颜光!

    可以说,在辽国,兀颜光的声望,丝毫不亚于狼主耶律辉。

    而这一切,都是兀颜光数十年来,靠着手中混铁点钢枪,身上三重重甲,一刀一枪打出来的!

    甚至,在洞仙侍郎看来,收拾南朝那些怂兵,用到兀颜光出马,都算是杀鸡用牛刀了。

    随便派几个将领,就能将那些怂兵给收拾了!

    所以,哪怕他身负守备粮仓的重任,也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反而是与麾下将士,尽情饮酒作乐。

    就在这时,一个辽国士卒,匆匆跑来,神色慌张。

    “报——!禀将军!”

    洞仙侍郎见状,心中不喜,眉头一皱。

    正喝到兴头上,被人打断?

    砰!

    他抄起手中的铜碗,愤怒的砸向那个士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