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酒,“噗”的一声喷了满地。

    帐内众将你看我,我看你,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谁都知道这位元帅脾气古怪,上一秒还跟你称兄道弟,下一秒就可能翻脸不认人。

    杨再兴这犟种,怕是要撞在铁板上了。

    笑了足足半晌,韩世忠才抹了把脸,重新端起酒碗,看着一脸倔强的杨再兴,嘿嘿笑道:“杨先锋,你说……你说打仗,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驱逐鞑虏,收复河山,为我汉家儿郎,搏一个万世太平!”杨再兴想也不想,朗声答道。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错!”

    韩世忠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却更浓了,“大错特错!”

    他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在空中点了点:“打仗,就他娘的一个目的,那就是——赢!”

    “赢他娘的!”

    “只要能赢,管他用什么法子!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

    “咱们赢一场,抓的是兀颜光和他那个废物儿子。要是能赢十场,抓的可能就是辽国皇帝耶律辉那老撮鸟了!”

    “耶律辉那老撮鸟要是被咱们抓了,他辽国不就得乱套了?他们一乱套,抢咱们的地,杀咱们的百姓,欠咱们的血债,是不是就能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了?”

    一番粗鄙至极的歪理,却让帐内不少将领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杨再兴却依旧梗着脖子,一脸不服:“可是……可是元帅今日在两军阵前所为,实在有损我大齐天军的威名!若传出去,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他出身将门,杨家将的赫赫威名,是靠着一刀一枪,堂堂正正打出来的!

    在他看来,两军交战,就该金鼓齐鸣,将对将,兵对兵,哪怕是战死沙场,也死得其所,死得荣耀!

    韩世忠今日这般投机取巧,简直是对“战争”二字的侮辱!

    “威名?”韩世忠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威名是靠打出来的,不是靠说出来的!”

    他没有再跟杨再兴争辩,而是用力一拍桌案,环视一圈,大喝一声:“曹成!”

    曹成虎躯一震,赶忙起身,躬身抱拳:“末将在!”

    韩世忠的目光,落在了曹成那鼓鼓囊囊的胸口,朗声道:“把本帅存在你那儿的宝贝,拿出来!”

    曹成闻言,如蒙大赦,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的光芒。

    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长条形的精致木匣,三步并作两步,激动地呈了上去。

    天可怜见!

    今天两军阵前,何元庆把一对八棱梅花亮银锤舞得跟风车似的,杀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而他曹成,就因为怀里揣着这个宝贝,只能眼睁睁看着兄弟们建功立业,自己却连个辽人毛都没捞到!

    那感觉,比杀了他还难受!

    “元帅,幸不辱命,完璧归赵!”曹成双手奉上木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都轻松了。

    韩世忠接过木匣,小心翼翼地打开。

    匣中,一条通体温润、宝光流溢的玉带,静静地躺在那里。

    韩世忠伸出那满是老茧的粗糙大手,轻柔地抚摸着玉带,那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自己心爱的女人。

    帐内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们都认得,这正是陛下登基后,亲手为韩世忠系上的那条御赐玉带!

    韩世忠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最后,定格在杨再兴的身上。

    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

    “陛下赐给本帅这条玉带的时候,曾经说过:打仗,为的就是一个字——赢!”